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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<title>叶世斌的博客</title>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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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<description>诗歌不能拯救这个世界，但肯定能够拯救我们自己。</description>
  <pubDate>Fri, 09 January 2009 12:30:00 +0800</pubDate>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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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<title>第二辑  （2004－2005）</title>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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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&lt;div style=&quot;text-align: center&quot;&gt;&lt;a href=&quot;resource/1623/233166&quot; target=&quot;_blank&quot;&gt;&lt;/a&gt;&lt;a href=&quot;resource/1623/231328&quot; target=&quot;_blank&quot;&gt;&lt;/a&gt;&lt;a href=&quot;resource/1623/228382&quot; target=&quot;_blank&quot;&gt;&lt;/a&gt;&lt;/div&gt;&lt;div style=&quot;text-align: center&quot;&gt;&lt;a id=&quot;res_228382&quot; href=&quot;http://img.blshe.com/resserver.php?blogId=1623&amp;amp;resource=228382-DSC_3092.jpg&quot;&gt;&lt;/a&gt;&lt;a id=&quot;res_228382&quot; href=&quot;http://img.blshe.com/resserver.php?blogId=1623&amp;amp;resource=228382-DSC_3092.jpg&quot;&gt;&lt;/a&gt;&lt;a href=&quot;resource/1623/239651&quot; target=&quot;_blank&quot;&gt;&lt;/a&gt;&lt;a id=&quot;res_228382&quot; href=&quot;http://img.blshe.com/resserver.php?blogId=1623&amp;amp;resource=228382-DSC_3092.jpg&quot;&gt;&lt;/a&gt;&lt;a id=&quot;res_228431&quot; 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align=&quot;center&quot;&gt;一&lt;/p&gt;&lt;p&gt;当我们拥有正当目的的时候，我们的所有行为是否应该得到肯定？或者，至少不应该全部否定？老刘骑在自行车上，反复思考着这个问题。到了单位，架好车子，上楼开门，一天的工作开始了，这个问题已不再是问题。&lt;/p&gt;&lt;p&gt;老刘每天提前半个小时上班，与其说这来自一种习惯，不如说出于一种责任：主任室等着他打扫卫生，这是他自己请缨的。一方面，后勤科招聘来的那些姑娘，除了脸上弄得干净，可能自己的被窝都弄不干净；另一方面，担当这个角色更多地接触主任，对他十分重要，所以他基本上无怨无悔。他打开主任室的门，首先关上窗户，打开空调，调到二十三度，主任适合这个温度。接着把桌子擦得锃亮，把地拖了又拖，直到潮湿的桌面和大理石光可鉴人。当老刘为主任放好报夹，沏好茶，已经累得满头大汗。权当锻炼吧。老刘总是这么说服自己，然后就开始最后一项工作，为主任清洗痰盂。老刘两只手端着痰盂，就像捧着个文物那么小心翼翼。他到卫生间，对准马桶把痰盂里的水到了下去。可能用力过猛，马桶的水一下溅到他的脸上和衣服上。老刘这才发现：他妈的，昨晚哪个同事喝醉了，跑来吐过，冲都没冲。他立刻闻到自己脸上和身上那股经过发酵的难闻的酒味。再看两只脚，正踩在一地的秽物上。老刘虽然恶心，但首先认真地洗净痰盂，然后用毛巾把身上洗了又洗。他端着痰盂回到自己的办公室，坐在那里，平时那种委屈和不平的感觉又开始出笼，心里很不是滋味。&lt;/p&gt;&lt;p&gt;八点一刻，这是主任上班的准确时间。老刘出门看看，主任室门开了，他端着痰盂走了进去。他必须把这项工作放在这个时候，这里有着自不待言的重要意义。主任三十多岁，瘦高个子，架着个眼镜。他是学建筑工程的硕士研究生，当年为了引进人才，市里把他请来，先到化工厂当了两年文不对题的工程师，后来到副厂长，厂长，两年前调到现在的位置上，也就是市经委主任。老刘轻轻地放下痰盂，站在主任对面。这时在主任看来：老刘四十大几岁，又矮又胖，头发颓去大半，脑袋显得格外硕大，像个瓷碗倒扣上头上；脸上的皱纹清晰，深刻；再加上他的腰背总是有意无意地勾着，一副未老先衰的模样。&lt;/p&gt;&lt;p&gt;&amp;quot;老刘呵&amp;quot;主任叫了一声，平静而亲切，这里面多少包含着对他忠心服务的一种表扬和感谢。&lt;/p&gt;&lt;p&gt;&amp;quot;主任!&amp;quot;老刘开始认真汇报：&amp;quot;建设局王局长的老父亲昨天晚上去世了。考虑到单位关系，经委是不是要送个花圈？要是您觉得有必要亲自吊唁的话，我先把花圈送去，这样您直接坐车去就行了，总不能让主任捧着个花圈吧。&amp;quot;&lt;/p&gt;&lt;p&gt;主任对老刘的想法非常赞同。这个主任很好说话，他一般不轻易否定老刘的建议。一是因为老刘的建议往往经过筹划，有些道理；再是因为他对老刘的处境多少有些了解和同情。&lt;/p&gt;&lt;p&gt;&amp;quot;那好，我这就去办。&amp;quot;老刘进一步勾了腰，立即走出办公室，显得办事很雷厉风行。&lt;/p&gt;&lt;p align=&quot;center&quot;&gt;二&lt;/p&gt;&lt;p&gt;当我们拥有正当目的的时候，我们的所有行为是否已经获得理由？老刘骑在自行车上，头脑里又出现了这些问题。天已经很热，太阳煌煌，老刘身体前倾，踩着车子，一副迅速逃窜的样子。他知道自己的尴尬和狼狈。怎么办呢？命该如此。用他斯文的说法：人是生活的人质！情况就是如此。老刘曾下放农村两年，恢复高考以后，第一年就考上大学，那可是百里挑一的。他大学毕业的时候，现在的那些科长，副科长，包括他的主任，可能还没跨进中学大门。他的同班同学，从政的，有的都干到了部级，发展较慢的也到了厅级；搞专业的，也都博导教授的，硕果累累。他是学中文的，成绩优良，毕业的时候，省委宣传部要他。他满怀信心，在家等待。结果在他瞌睡的时候，乌龟跑到了前头：一个副厅长的儿子轻易就把他顶了下来。无奈之下，考虑到家庭负担也重，就回到了这个城市。开始分在宣传部，那时候老刘还是小刘，才华横溢，锋芒毕露，在各大报刊发表了很多新闻稿件。正当部里准备提拔他的时候，他出事了。九一年特大洪水，上面要报灾情，下面瞒头盖脚。老刘所见不同，新闻要讲真话，至少大体如此。所以他在一篇稿件中泄露了不该泄露的受灾方面的数字，招来市长的勃然大怒。结果是他调出宣传部，背着个记大过处分来到经委。老刘接受了这次教训，在经委做个秘书勤勤恳恳，经常一篇材料熬到半夜，很受主任赏识。党组准备研究他职务的时候，组织部先找主任谈话，主任到龄必须休息了。新的主任第一把火就烧到老刘头上，因为凡是前任重用的他一概不用。老刘被贬到后勤科当了办事员。老刘灰心之余，不敢忘记凡事谨慎，夹着尾巴做人。可是，就像他罪大恶极似的，生活并没饶恕他。新来的主任三把火一烧，得罪了很多人，市里出现了关于他的人民来信。主任首先怀疑的就是老刘，大会小会的暗示，讽刺和打击。老刘在单位忽然变成了一个冷枪暗箭的魔鬼。同事一概近而远之，避犹不及。这时老刘的心态已经发生很大变化。人在社会，既不能与权力战斗，更不能与命运较量。无奈之下，退而求其次，何况这时他的家庭接连出事，他也不得不把主要精力转移到自己的家庭上来，那可是他无论成功与失败都推卸不了的责任呵。&lt;/p&gt;&lt;p&gt;老刘来到花摊前，买了花圈。卖花圈的人开了一张发票递给老刘。他接过发票一看，他的另一面就出现了，火气十足地骂道：&lt;/p&gt;&lt;p&gt;&amp;quot;你做的什么屌生意？就开了一个花圈？给我的花圈呢？&amp;quot;&lt;/p&gt;&lt;p&gt;卖花圈的人被他搞懵了，愣愣地看着他，不解地问：&lt;/p&gt;&lt;p&gt;&amp;quot;给你什么花圈？你不是活得好好的？&amp;quot;&lt;/p&gt;&lt;p&gt;遇到这种不懂事的毫无办法，老刘只有忍声吞气地解释：&lt;/p&gt;&lt;p&gt;&amp;quot;我是说：我买你一个花圈，你得开两个花圈的价格。又不拿你的回扣，怎么回去报销是我的事。这点变通都没有，这么多花圈铺，我凭什么买你的？&amp;quot;&lt;/p&gt;&lt;p&gt;卖花圈的终于明白过来，忍不住扑哧笑了出来。老刘火了，冲着对方大发了一通脾气，最后说：&lt;/p&gt;&lt;p&gt;&amp;quot;花圈都不会卖，你说你能干什么屌事？&amp;quot;&lt;/p&gt;&lt;p&gt;卖花圈的哭笑不得，连连点头。立即把发票重新开了，一个花圈由十五块钱变成了三十块钱。老刘捧着花圈煞有介事的走了，卖花圈的忍不住又笑了起来。&lt;/p&gt;&lt;p&gt;老刘管不了这些。他送过花圈，本想就走。再想假如主任不来，丧家不一定知道单位已经来过，就上去打个招呼，告知来意。这一进去，就不好轻易出来。里面棺柩横陈，哀乐四起，一派悲痛欲绝的气氛。老刘站到棺柩前，本想鞠躬三次，一看到建设局长正经地跪在地上，往火盆里添加冥币，他未及思考，一下跪了下去，认真地磕了三个响头。离开现场以后，老刘心里多少有些不平。为了十多块钱，磕了三个大头，就像死了爹娘似的，真他妈不值。他忽然想起算命先生的告诫：除了父母丧事，他不得轻易吊丧，否则流年不利。无论真假，这多少弄得他心里有点忐忑不安。&lt;/p&gt;&lt;p align=&quot;center&quot;&gt;三&lt;/p&gt;&lt;p&gt;当我们拥有正当目的的时候，我们的所有行为是否应该获得开脱？老刘带着这老生常谈的问题回到办公室。主任来电话，说中午市文化局来人，调查企业文化建设情况，要老刘安排并陪同接待。老刘心知肚明，这是主任有意无意信任和照顾他。他必须安排妥当。他立即赶到酒店，订菜点酒，一切就绪。主任领着一帮客人到了。按常规打上几牌，一直胜负难分。老刘在后面观战，眼看主任要输了，老刘忽然宣布，宴席开始了。坐下来，大家的酒都公平合理地倒个满杯。老刘身患胃溃疡和高血压。尤其这个血压，就像山脉似的，时起时伏，或高或低，弄得他十分头疼。但是有什么办法？生活是要付出成本的，必须的代价谁不支付？酒过三巡，老刘看主任今天不在状态，就把他杯子里的酒倒了过来。红光满面的文化局长来劲了：&lt;/p&gt;&lt;p&gt;&amp;quot;呔呔，&amp;quot;没有职务称呼的时候，用这种感叹词代替指事代词就算很给面子了：&amp;quot;你主任的酒你代，我和你主任兄弟一场，他比我小十多岁，我的酒你能不代？&amp;quot;说话间已经把酒倒进了老刘的杯子。&lt;/p&gt;&lt;p&gt;老刘无奈，只得认了。接下来，问题来了。那些同来的科长副科长包括驾驶员，找各理由，都把酒往老刘杯子里倒。老刘推辞不过，只有苦笑，主任的面子要紧，不好为这种小事翻脸。管他妈血压还是胃子，会须一饮三百杯。老刘来了点豪情，一口接着一口灌酒，很快就恶心起来。他借口加菜，跑了出去。老刘不喜欢在卫生间吐酒，他怕撞上熟人难看。他的习惯做法是，找到酒店后门，在一个隐蔽的地方处理。譬如今天，他在院子里发现一棵大树，就掩到树下，用手扒开树根的泥土，再用手往嗓子一抠，酒菜全部汹涌而出。事后，再用泥土把秽物盖上，就像猫解大便的做法，天衣无缝。老刘不敢再进去，一直等到散席，他把主人和客人一一领到车前，招手送别。临行前，文化局长摇下车窗，醉醺醺地说：&lt;/p&gt;&lt;p&gt;&amp;quot;乖乖，你还真是个人物。下次没有酒喝，到我那里去。就这么说了，听见没有？&amp;quot;&lt;/p&gt;&lt;p&gt;似乎是老刘一直在要酒喝似的。他哭笑不得，只有连连点头。直到把他们送走，最后跟主任打个招呼。主任问他酒多不多，建议他去洗个澡，休息一会。老刘连忙说道：&lt;/p&gt;&lt;p&gt;&amp;quot;感谢关心。感谢！感谢！&amp;quot;&lt;/p&gt;&lt;p&gt;醉翁之意不在酒。一切处理完毕，老刘又回到餐厅。他把剩下的两包烟装进口袋，还有一瓶酒没开，也一并拎着，来到吧台算账。这是轻车熟路，服务员见他来了，计算器一捺：两包烟四十块钱，一瓶酒一百块钱，再加上多开六十块钱餐费，一共二百元。服务员知道老刘要现钱的习惯，把钱数了给他。老刘签了字，找个牙签剔着牙，走了。&lt;/p&gt;&lt;p align=&quot;center&quot;&gt;四&lt;/p&gt;&lt;p&gt;唯独这个时候，老刘几分酒意，大脑中枢神经麻醉，再也不想目的与行为，动机与罪责之类的问题。他按主任吩咐，来到浴室，汽蒸水泡，很出了些汗，酒也去了八分。然后来到按摩室，等待小姐。实际上，现在还有多少真正意义上的按摩？幌子而已。怎么办呢？老刘的老婆四十岁不到，就患子宫肌瘤，试了多种方法治疗，就是出血不止，直到休克倒下。无奈之下，把子宫切了，这多少给他们夫妻生活带来一定影响。久而久之，老刘就不再碰她了。但他毕竟五十不到，犹有余力，又养不起二奶小秘什么的，平时只有打打野猎，也是没有办法的事。小姐进来了。又是个黑皮肤的。老刘就没碰到过一个皮肤白皙娇嫩的，他喜欢白皮肤的女人，那浑身上下雪一般的，才叫过瘾。由此他认定：白皮肤的女人总是高贵的，一般不做这种事。所谓无奈的事就是从老刘的不满意开始的。他喜欢后面动作，三下两下，双方扒光衣服，开始做起。老刘发现这女人屁股上有一块疤痕，料想小时害疮什么留下的，看来还是农村来的，出身低下，就兴致更减，草草了事。然后躺下来，喘着粗气，点一支烟抽了起来。&lt;/p&gt;&lt;p&gt;老刘一边抽烟，一边在心里不耻自己。应该说：最初做这些事，他还脸红心跳，后来听的多了，经的多了，感觉也就麻木了，甚至觉得理所应当。当今社会，有权没权的，有钱没钱的，哪个男人不嫖？只是高级低级不同而已。他老刘落到这一步，难道自己愿意？难道是他的过错？虽然对于老刘来说，生活也不总是黑暗的，阳光也曾照耀他的头顶。但结果呢？哪一次他不是越输越惨？两年前，老的主任调离，新的主任，也就是他现在的领导到任。几经接触，主任认为老刘肯动脑筋，办事干练，毕竟老牌大学生，资质很高。就提议提拔他，可是副市长的儿子，那个不停掏烟散烟的混混和他在一个科室。主任无奈之下，很惋惜地放弃了老刘。第二次准备动他的时候，其他副主任心怀不服，那意思无非是老刘眼里只有主任，鞍前马后，人物似的。几个一窜通，就以职位已满，工作平平，受过处分等理由把他给否了。单位都当笑话议论，可是老刘一笑了之。这时候，他已破罐破摔，别无他求。&lt;/p&gt;&lt;p&gt;老刘睡了一觉，醒来穿好衣服，再到吧台要过鞋子穿上，趁别人算账付钱的忙乱时候，悄悄溜出了浴室。刚到街道，后面一个女人追了上来，一下抓住老刘衣领，要他付钱。老刘一副蒙冤不白的样子，矢口否认：&lt;/p&gt;&lt;p&gt;&amp;quot;你说我嫖你的，有什么证据？证据，你懂吗？&amp;quot;老刘比女人有理。&lt;/p&gt;&lt;p&gt;女人好不容易做了一笔，分文未得，委屈得眼泪就下来了，哭着说：&lt;/p&gt;&lt;p&gt;&amp;quot;你他妈还是不是个男人？还有嫖了不给钱的？真不要屄脸。&amp;quot;&lt;/p&gt;&lt;p&gt;老刘火了。但他按住火气，嬉皮笑脸地说：&lt;/p&gt;&lt;p&gt;&amp;quot;要屄脸？哪个嫖客要屄脸？我要屄脸还来嫖你？&amp;quot;&lt;/p&gt;&lt;p&gt;他把你字的字音咬得很重，很有污辱这女人的意思。这话说的非常在理，弄得女人不知如何回答。接着老刘就开始威胁：&lt;/p&gt;&lt;p&gt;&amp;quot;你放不放手？再不放手，我拖你到公安局去！做见不得人的买卖，还敢在大街上耍赖，真他妈没有王法治你了。&amp;quot;&lt;/p&gt;&lt;p&gt;说着就要拖女人走。女人被吓住了。她这种身份哪敢去公安局？只有乖乖地放手，边哭边骂地缩了回去。&lt;/p&gt;&lt;p&gt;这场胜利并没给老刘带来庆幸。他推着车子，在烈日下慢慢走着，连骑车的气力都没有。实际上，这时最难过的不是那个小姐，而是老刘。他深知自己的下流和无耻，在心里痛骂自己之余，只恨自己管不住自己。但这是关系到钱的事呵，一次三百块钱，这不等于喝他的血，要他的命？那个可怜的姑娘，她不知道老刘比她更可怜，她不知道钱对于老刘比对于她更为重要。他不得不装腔作势，强词夺理，欺人太甚。假如，她当时打他一顿或捅他一刀，他可能毫无怨言。果真那样，一是求个心理平衡，二是从此落个教训，倒也不是坏事。可是要他付钱，那是万万不可能的事。再怎么卑鄙龌龊，老刘也在所不惜。&lt;/p&gt;&lt;p align=&quot;center&quot;&gt;五&lt;/p&gt;&lt;p&gt;当我们拥有正当目的的时候，我们的所有行为是否应该得到宽恕？老刘带着这个问题来到办公室，未及细想，被一阵喧哗声打断了，他立刻警觉起来。出门一看，果然不错。一群化肥厂的下岗职工，把主任室围个水泄不通。如今谁不怕上访？遇到这种事情，同事们躲犹不及。只有老刘不怕，他也怕不起。主任对他不错，总是有意无意暗中帮他一把，放他一马，他心里有数也知恩必报，不然还能再有下回？主任室一旦有事，他肯定第一个冲上前去，这次也不例外。他挤了进去，挡在主任面前，很衷恳地对上访的男男女女说：&lt;/p&gt;&lt;p&gt;&amp;quot;主任还要工作。有什么事，你们跟我谈。能回答的我来回答；不能回答大家的，事后我向主任汇报。大家看怎么样？&amp;quot;他认识其中一个老纪：&amp;quot;老纪同志，你是共产党员，系统里多年的老先进。去年春节，我还陪领导到你家慰问过。你领着大家上访就不应该了。你说句话，把大家领到会议室，坐下来好好谈。这么闹不是个办法。&amp;quot;&lt;/p&gt;&lt;p&gt;老刘很会做工作，抓住对方熟人熟事不好意思，三言两语就把人领到会议室。回头他把主任室的门悄悄关上，给人感觉主任已经撤离。下岗职工的事千头万绪，极其复杂，哪是他老刘能够解决的？大家七嘴八舌，乱成一团。他仔细听着，梳理一下：无非是医疗保险金，养老保险金，住房公积金，还有吃饭问题，子女读书的学费问题，等等等等。老刘耐心听来，一言不发。他根本不是来解决问题的，他的目的主要在于开脱主任。大家提了这么多问题，听不见他的回答，就急了，场面开始火爆起来。到最后你一把，我一把，把他推来搡去，他就像波浪上的浮标，滚来荡去的。老刘沉住气，他在等待战机。就说：&lt;/p&gt;&lt;p&gt;&amp;quot;你们的问题太复杂，这不是我这个办事员所能解答的。冤有头，债有主，你们先回去，重要的是找你们厂改制领导组，要找他们的头。经委这边，事后我争取向领导汇报。&amp;quot;&lt;/p&gt;&lt;p&gt;大家听说他只是个办事员，都有一种上当受骗和对牛弹琴的感觉。男男女女的情绪达到了沸点。一个女工跳到会议桌上，一手叉着腰，一手指着老刘，骂道：&lt;/p&gt;&lt;p&gt;&amp;quot;我说你是个什么东西？假充大鸡巴，硬要我们跟你来，你敢欺骗我们？老娘反正下岗了，今天就咬定你个狗日的。&amp;quot;&lt;/p&gt;&lt;p&gt;火候要到了。老刘针锋相对，桌子一拍站了起来，又故作愤怒又阴损地说道：&lt;/p&gt;&lt;p&gt;&amp;quot;一，这是政府机关，你配也不能站在桌上，给我下来！二，我鸡巴大小，你怎么知道的？三，既然我假充大鸡巴，又是个半老不老的，你年纪轻轻，咬住我不委屈你了?&amp;quot;&lt;/p&gt;&lt;p&gt;老刘话音未落。那女人一个巴掌已经打了下来。这正是老刘要的机会，这下他来劲了。喊到：&lt;/p&gt;&lt;p&gt;&amp;quot;你敢打老子？你有种，今天老子不把你废了就是你养的。&amp;quot;说着举起椅子就砸，硬生生被周围的人抱住了。&lt;/p&gt;&lt;p&gt;那女人一个巴掌打得痛快，现在也被老刘如狼似虎的声势吓住了。老刘愤怒地推开人群，跑到走廊上，找来一根棍子，高高举着，追着那女人要打。局面急转直下，大家明知上访也解决不了问题，只是闹闹出气而已，现在一下子感到打人背理，而且这个局面眼看要出事，就一个接着一个地溜走了。那女人跑得比谁都快。老刘一直追到楼下大门口，拿棍子指着跑远的女人：&lt;/p&gt;&lt;p&gt;&amp;quot;老子要不是机关干部，今天追到你家都要活劈了你，你这个骚屄！&amp;quot;&lt;/p&gt;&lt;p&gt;老刘余怒难消，努力平静一下自己。然后来到主任室，轻声报告说：&lt;/p&gt;&lt;p&gt;&amp;quot;没事，人都走了。&amp;quot;&lt;/p&gt;&lt;p&gt;&amp;quot;嗯。&amp;quot;主任点头。&amp;quot;听说你被打了？&amp;quot;&lt;/p&gt;&lt;p&gt;&amp;quot;舍不得孩子套不了狼。不教他们背理，哪肯撤退？&amp;quot;说到这里，老刘这才感到脸上火辣辣地疼起来。他有些辛酸，但却逞能地说：&amp;quot;下次化肥厂的再来闹事还是我来，他们怕我。&amp;quot;&lt;/p&gt;&lt;p&gt;&amp;quot;你也真不容易。赶快到医院看看，开点药处理一下。&amp;quot;主任看到老刘的左脸明显肿了起来，既感激又心疼地说。老刘答应着，走到门口，主任又叫住他：&amp;quot;&amp;lsquo;七一&amp;#39;马上就到了，要开全系统庆祝大会。你到会议厅检查一下，看空调、灯光有没有问题。&amp;quot;&lt;/p&gt;&lt;p&gt;老刘回答马上就去，但还是先去了医院，找医生开了些红花油，活血止痛膏，止痛片之类。他舍不得用这些药，把它们装进口袋。然后回到办公室，拿了螺丝刀和钳子，到了会议厅。&lt;/p&gt;&lt;p align=&quot;center&quot;&gt;六&lt;/p&gt;&lt;p&gt;当我们拥有正当目的的时候，我们的所有行为是否应该得到谅解？这个问题就像强迫观念似地纠缠老刘。他逐一检查着灯具、空调，渐渐就把这个问题撇在脑后了。如他所料，一切设备都是完好的。于是他走到立式空调后面，用螺丝刀打开空调后盖，然后掏出钳子。老刘不是要修空调，他是要破坏空调。他七夹八拧就把线路破坏了。他是学中文的，原不懂电学原理，再加上钳把已经破损，起不到绝缘作用，他在最后工作即将完成之际，突然触电了。他感到浑身一麻，钳子打飞了，人被打得转了一大圈，然后倒在地上。过了半天，他回过神，坐了起来，看看手心，拇指被打了一块糊疤。好险！他在心里想。这时候老刘的情绪低落到极点。谁他妈有人不做要做鬼？生活逼人呵，上有老下有小，老婆下岗在家吃闲饭，全靠他一个人支撑全家。做企业的做生意的大进大出，脑满肠肥，人模狗样，他们是当代英雄。当官的有权的呼风唤雨，权钱交易，一个个腰包装满了，还坐在主席台上，教导台下那些什么也捞不着的人反腐倡廉。抱怨和愤怒是无用也是无能的。那是他老刘十年前的心态。如今生活终于让他懂得：与其诅咒失去一块钱，不如设法弄到一块钱，这就是实用，就是成功。老刘虽然无权无势，但凭他的付出和领导对他的信任，靠山吃山，靠水吃水，他的一亩二分地再贫瘠也能开出金子来，也能混个你有我有大家有，只是多少不同而已。想到这里，老刘精神倍增，迅速跳了起来。他到主任室认真汇报，说空调坏了，需要维修。主任打电话叫后勤科长去看一下，科长去晃了一圈，证实说空调的确坏了。主任当即命令老刘抓紧时间找人抢修。老刘立刻保证：&lt;/p&gt;&lt;p&gt;&amp;quot;你放心，我现在就办，不会误事。&amp;quot;&lt;/p&gt;&lt;p&gt;老刘打电话找到电工。老刘一直照顾他的业务，他自有数。电工检查了一下空调，说：&lt;/p&gt;&lt;p&gt;&amp;quot;也就线路坏了，没有大事。&amp;quot;&lt;/p&gt;&lt;p&gt;老刘看着这个脏不啦叽的家伙，喊道：&lt;/p&gt;&lt;p&gt;&amp;quot;没有大事找你来干什么？我不知道线路坏了？&amp;quot;他想：老子差点把命都搭上了，用生命换来的成果还要你讲。&amp;quot;不开窍的东西！&amp;quot;&lt;/p&gt;&lt;p&gt;电工立即明白了。就按老刘的意思，先把空调线路修好。然后做下来别别扭扭地开出一大堆零件清单，加上修理费，一共五百元。老刘接过发票和清单，在经办人栏目签上自己名字，然后把发票装进口袋，顺便掏出一百块钱递给电工。这家伙无功受禄，直弄得感激涕零。老刘回到办公室，沏一杯茶，打开电脑，一边上网，一边喝起茶来。他在等待主任下班。每天如此，主任不下班，他是不会走的，他要守卫主任直到最后一人。五点一刻，老刘来到主任身旁，报告说：&lt;/p&gt;&lt;p&gt;&amp;quot;空调主机坏了。经过突击抢修，刚刚修好。那家伙心黑，要一千多块。一台新空调才几个钱？我坚决不同意，把他核掉了一半。&amp;quot;&lt;/p&gt;&lt;p&gt;老刘掏出发票清单，还有医院的发票。主任看都没看，把字签了。老刘说：&lt;/p&gt;&lt;p&gt;&amp;quot;时间到了，您一天下来太累了，早点下班吧。&amp;quot;&lt;/p&gt;&lt;p&gt;等到主任离开办公室，老刘把主任室简要地收拾一下。重要的是把窗户打开。主任抽烟厉害，屋里空气不好，必须吹它一夜。然后，老刘来到财务科，请科长补核一下发票，把钱拿了。这样，一天下来，额外收入总共陆佰块。他把钱分成两半，一半装进左口袋，一半装进右口袋。&lt;/p&gt;&lt;p&gt;&amp;nbsp;&lt;/p&gt;&lt;p align=&quot;center&quot;&gt;七&lt;/p&gt;&lt;p&gt;关于目的动机和行为结果的问题，老刘现在没有考虑，他在考虑晚饭问题。中午吃的喝的全都吐了，他的胃部到现在还隐隐作痛。照理说：考虑身体，他应该回家，吃点简单的。但问题并不简单。单位有头有脸的，全都大吃大喝，发票一大堆，主任在会上多次批评，并且发了专项文件，就是屡禁不止。老刘最后终于明白：身在单位，不在于吃多少喝多少，在于这种应接不暇所显示的一种身份地位和社会能力。老刘已经落魄，这一点自尊心他也是想要的。为此，老刘专门做过调查。下班的时候进行过跟踪，还到财务科查过发票，大体掌握单位那帮家伙吃食据点，不外乎那几家酒店。老刘有他的办法。他骑上自行车，找了两家酒店，扑了个空。但他心里有数，果然在第三家找到了那帮食客。他们正在打牌。老刘站在后面观看，故意粗声大气，对牌局发表感想。这一手的目的，在于引起大家注意，起到告知我在的作用。果然，正在打牌的王副主任发现了他，惊讶地问：&lt;/p&gt;&lt;p&gt;&amp;quot;老刘来了？你找谁呵？&amp;quot;&lt;/p&gt;&lt;p&gt;&amp;quot;我不找谁，&amp;quot;老刘很谦虚地说：&amp;quot;回家没事，我来看看玩玩。&amp;quot;&lt;/p&gt;&lt;p&gt;王副主任问完话之后，就后悔了。他知道老刘的为人，他是无事不登三宝殿。听说有一次也是这种情况，大家约好的，本没有老刘，但他来了，谁也没在意，更没有留他一起吃饭的意思。老刘走了，他们可没走成。老刘下楼就给主任打了电话，非常愤慨地指出单位的奢侈浪费之风，并说已经查实哪些人大吃大喝，他现在就堵在酒店门口，请主任过来看看。主任十分恼火，当即驱车赶到，来到餐厅门口，阴沉着脸，点了点人数，一言不发就走了。一个个吓得胆战心惊，呆若木鸡地愣在当场，酒也没心思喝了。第二天，一个个乖乖地把检讨书递了上去。这时候老刘反过来替大家说情，言外之意，重在威慑，不在处理，请主任就此罢手，不然他可得罪人了。主任想想也是，批评教育一番，此事也就作罢了。经过这件事，谁敢不买老刘的账？你们吃肉，还要带我姓刘的喝点汤！太不像话了，不平则鸣，大家玩不成。王副主任深知其中道理，连忙补充说：&lt;/p&gt;&lt;p&gt;&amp;quot;老刘呵，难得一天下来大家聚在一起，不走了噢，我不给你走，晚上敬我两杯。&amp;quot;&lt;/p&gt;&lt;p&gt;&amp;quot;好，好，&amp;quot;老刘连忙说：&amp;quot;你领导吩咐，我哪敢不从？晚上你也少喝些，也到这个年龄了，身体要紧。&amp;quot;&lt;/p&gt;&lt;p&gt;几句客套，老刘留了下来。鉴于老刘毕竟是以敲竹杠的形式赴宴的，大家有意无意暗中整他，把他灌个烂醉。散了席，下楼的时候，大家故意让他走在前面。老刘服侍人惯了，只配走在后面，几时在前面走过？他受宠若惊地考虑后面这么多人跟着，就想走快点，免得耽误别人下楼。这一快就出事了：他一脚悬空，从楼上一直滚到楼底，惹得一个个哈哈大笑。倒是酒店老板过意不去，把他扶起来。四处拿捏一番，还算幸运，没有伤着筋骨，只是胳膊擦破了一大块皮，尤其头脑上的瘤，就像嵌上去一个通红的桃子。同事们半醉半醒打个招呼都走了。剩下老刘灰头土脸地坐在那里，酒被跌醒了一半。他怀疑是不是上午吊唁惹来的麻烦。转而又想：真是祸福难料，得失难说呵。&lt;/p&gt;&lt;p align=&quot;center&quot;&gt;八&lt;/p&gt;&lt;p&gt;当我们拥有正当目的的时候，我们的所有行为是否应该至少受得同情？这关系到一个人的行为方式的是非标准和价值趋向。在一般人看来，这根本不算回事，但对老刘来说，他毕竟读过几年书，是非还在，良知未泯，就像哈姆雷特的生死两极的困惑一样，这还真是个问题。老刘带着这个问题回家了。他的家庭已经失去它本来的和应有的意义。他多怕回家，又不能不面对和承担起这个家！老刘先来到父母房间，问候一番。他的父亲五年前就患有肌肉炎。开始浑身酸痛，四肢长满紫斑，到后来，就不能走路，瘫痪在床，手指和脚趾开始腐烂。这是血液系统的疾病，是不治之症。临床上，活得最长的病例只有三年。可是父亲在他的百般求医和精心照料下，竟然活了五年！这多少使老刘在艰难之中，体会到生为人子的一份安慰。他尽职了，报恩了。虽然用来支付父亲药费的钱常常来路不正，他也毫无顾忌。老刘坐到父亲床边，掀开被子，帮他捋起裤子，仔细检查紫斑情况。父亲的腿已近腐烂，那种麻疼的感觉真是钻心。老刘为父亲搓腿，由轻到重，循序渐进，当父亲感到稍微舒服些的时候，他就掏出医院取来的没舍得用的红花油，活血止痛膏等，先替老人涂上，在疼得厉害的地方再贴上膏药，然后把止痛片放在桌上，交代说：&lt;/p&gt;&lt;p&gt;&amp;quot;疼的太厉害，就用两三片，减轻症状。&amp;quot;&lt;/p&gt;&lt;p&gt;只能如此。老刘常听父亲疼痛的叫唤与心不忍，无药可救的时候，减轻病人的痛苦就成为第一要务。接着来看母亲。母亲患有萎缩性胃炎和老年性心脏病。这时候肯定症状又起，正趴在取暖器上痛苦地呻吟。老刘知道：母亲这种俯伏的姿势正是因为心脏供血不足，这是一种代偿性反应。他替母亲搭脉，拿手表对照一下，心动过速，一分钟一百三十多次，这在健康的心脏也是无法承受的。他在母亲背上轻轻搓揉着，想到母亲可能先于父亲而去，忽然难过起来。他找来剪刀，很认真地替母亲剪指甲，剪着剪着，泪水就掉了下来。他连忙转过脸，擦干了眼泪。活到这个份上，老刘清楚地知道：只有心灵相信眼泪，生活是不相信眼泪的。何况这个家庭，苦山泪海，只有他没有哭的权利！临走的时候，老刘掏出左口袋里的三百块钱，丢给父亲，要他明天递给媳妇买药。&lt;/p&gt;&lt;p&gt;回到自己的房间，儿子和老婆都在看电视。儿子是老刘的致命伤，命运的残酷和不公在儿子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。也正是儿子，彻底改变了老刘的生活态度和行为方式，使他的心灵满含泪水。老刘结婚较迟，三十岁上得子，自是不胜欢喜。儿子逐渐长大，聪明漂亮又很懂事，学习成绩一直是班上前三名，大有指望的一个孩子。七年前的一个秋天，对老刘来说，那真是黑色岁月。父母到亲戚家小住几天，老婆忙于星期天加班，想挣两个加班费。老刘被领导打击，看他碍眼，就把他发配到下属企业，帮助搞新上项目论证。这是上下跑腿的事，那天老刘也出差在外。十多岁的孩子无人照料，中午饿了，就到街上买盒饭。穿过马路的时候，一辆车子停在路边，挡住了孩子的视野，孩子刚走两步，一辆摩托车就撞了上来。摩托车后面还坐着一个人，这种巨大的冲击力把孩子撞倒在地，车子前轮翻过孩子身体，孩子夹在前后轮之间，被车子带出三四十米。所有看到的人都以为生命难保。结果，孩子虽然活了下来，但是脊椎骨折，神经根折断，造成终身性瘫痪。刚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，老刘如雷轰顶，当场昏死过去。醒来后大病一场。因为儿子的遭遇，老刘哭了多少场？流了多少泪？他不敢当人面哭，常常一个人躲在卫生间泣不成声，一边哭，一边洗，出来还装没事似的。他家离学校很近，常常听到学校传来广播体操的声音，想象别人的孩子欢蹦跳跃，自己的儿子瘫在轮椅上，老刘心如刀绞。对于这么小的孩子，大小便都无法自理，上学读书已不可能，也毫无意义。老刘从此下定决心，为了这个不幸的孩子，再吃苦受累，他也要去挣去捞，他要让儿子穿好的，吃好的，玩好的，以不枉他来此人世一趟。作为一个父亲，对于这种情况的孩子，他所能做的只能是这些。老刘端来脚盆，倒上水，为儿子洗脚，然后在儿子额头亲了亲。儿子困了。老刘抱起他走到他的房间，照料他睡下。老刘坐在床边，很想给儿子讲个故事，但怕影响儿子睡眠，就作罢了。看着儿子渐渐睡去，老刘掏出香烟，一支接一支抽了起来。他在想什么呢？也许想得很多很多，很苦很苦，也许什么也没再想，他的心早已麻木了。&lt;/p&gt;&lt;p&gt;回到房间，妻子已经上床。老刘躺下来，象征性地看看电视。妻子躺在他的旁边。这个苦命的女人！本来可以再生一个孩子，可是父母有病，儿子残疾，生活负担太重，而且她所在企业效益一年不如一年，经常几个月不拿一分钱工资。考虑再三，夫妻决定：等送走老人，经济好转再生。可是几年一过，子宫肌瘤手术竟夺去了她的生育能力。就这样，如此集中的灾难以排山倒海的态势压向老刘，有时简直教他难以置信，他好像生活在是谁编撰的小说故事里一样。呈现在他面前的生活是如此绝望，又如此失真。这一方面严重篡改了他的人格，把他塑造成连他都看不懂的模型；另一方面，又把他腾空起来，分离出去，使他觉得：很多事情似乎不是自己在做，而是另一个替身在做而已。 这种状态至少在重压之下，给他精神上一些喘息和缓冲的机会。这使得他像狗一样不时舔舔伤口，忍住疼痛，再站起来，以一种务实的态度和手段，前去面对。他不知道自己究竟能撑多久，但有一点是肯定的：既然命运这样选择了他，他就奉陪到底！未知的事情属于明天。现在，他乘着酒力，昏昏沉沉，准备就睡。可是迷糊之中，他忽然想起了钱。他下床拿起衣服，从右口袋掏出三百块钱，压在台灯下，说：&lt;/p&gt;&lt;p&gt;&amp;quot;看他要什么，&amp;quot;他是指儿子。&amp;quot;明天尽量给他买，记住了。&amp;quot;&lt;/p&gt;&lt;p&gt;这时，老刘摸摸衣服的左口袋，右口袋，都掏空了。再次躺下，他也再次感到头上，胳膊上和胃部的疼痛，这种几乎难耐的疼痛，反而使他产生了一种充实感和安慰，觉得这样一天打拼下来至少是值得的。入睡之前，他模模糊糊在想，也是不止一次地在想：有什么办法？在这个世上，人就是生活的人质呵！他同时还在想：他一直在不择手段地窃取生活，是否因为生活首先窃取了他？窃取了他可能拥有的地位，权势和财富，更重要的，还窃取了他父母妻子尤其是儿子的起码的健康？与此同时，也就附带地窃取了他的人格，良知和尊严？窃取了他的一切？也许，他和生活一直在相互窃取，持续窃取，说不清是谁掏空了谁的口袋。&lt;/p&gt;&lt;h2 align=&quot;center&quot;&gt;&lt;/h2&gt;&lt;h2 align=&quot;center&quot;&gt;&amp;nbsp;&amp;nbsp;&lt;/h2&gt;&lt;h2 align=&quot;center&quot;&gt;&lt;a name=&quot;_Toc122600722&quot; title=&quot;_Toc122600722&quot;&gt;&lt;/a&gt;&lt;a name=&quot;_Toc122075435&quot; title=&quot;_Toc122075435&quot;&gt;&lt;/a&gt;&lt;font face=&quot;黑体&quot; color=&quot;#993300&quot;&gt;他一生都没走过这座桥&lt;/font&gt;&lt;/h2&gt;&lt;p align=&quot;center&quot;&gt;&lt;strong&gt;&lt;/strong&gt;&lt;/p&gt;&lt;p align=&quot;center&quot;&gt;一&lt;/p&gt;&lt;p&gt;天已大亮，老婆起床了。闵桥坐了起来，披上衣服，顺手点上一支杂牌香烟。这是一种劣质烟，三五块钱一包。&lt;/p&gt;&lt;p&gt;&amp;quot;晒尸晒足啦？&amp;quot;晒尸是这个区域的方言，是对睡眠的一种辱骂性指代。老婆见他煞有介事地抽烟，心里来气。&lt;/p&gt;&lt;p&gt;&amp;quot;大清早的，讲话难听，不吉利。&amp;quot;闵桥态度从来都不温不火，何况，昨晚的事，他多少觉得有些内疚。&lt;/p&gt;&lt;p&gt;昨晚他又喝醉了。回家就睡，那呼声抑扬顿挫，还不时留下间隙，一声不响，仿佛呼吸再上不来似的，让睡在边上的老婆提心吊胆。等她真以为出事，那呼吸又比上一轮更刺耳地响亮起来，弄得她简直无法入睡。同时，这两天月经就要来了。这种四十出头的女人，年龄到了这里，工作劳累，生活压力大，性欲已经退化。根据生理周期反应，昨夜她难得有点意思，就是弄不醒他，只好作罢。其实闵桥也是知道的，但酒醉头昏，就算勉强，也无济于事，反而弄得女人抱怨和瞧不起他，索性就醉装醉。但是，再醉总有醒来的时候，问题还是会摆在他的面前。老婆开口了：&lt;/p&gt;&lt;p&gt;&amp;quot;儿子的事，你问都不问。一中分数线公布了，五百八，他差整整二百分。&amp;quot;&lt;/p&gt;&lt;p&gt;&amp;quot;那怎么办？够哪个学校读哪个。&amp;quot;&lt;/p&gt;&lt;p&gt;&amp;quot;你说得轻巧，不读个好学校，还有什么指望？&amp;quot;老婆抱怨：&amp;quot;现在学校也太黑了，据说一分一百块，差二百分，要整整两万块，这不逼人命吗？&amp;quot;&lt;/p&gt;&lt;p&gt;&amp;quot;哪来那么多钱？我说算了，各人各命。&amp;quot;&lt;/p&gt;&lt;p&gt;沉默。夫妻俩个都很清楚，这笔数字不是他们能够扛得动的。闵桥在市建设局上班，单位倒是好听，可是他不中用。当年城市发展到郊区，政府拆迁，动了他家房子，作为条件，安排每户一人参加工作，他就进了建设局。可是局里不是行政干部就是专业人员，他闵桥除了为人厚道，再会讲几句笑话，什么也不能干，就被安排在办公室打杂。别人的工资见风就长，他到现在一个月也才拿了千把块钱。老婆原在他父亲的单位酱醋厂上班，厂子倒闭了，七走八转，终于托人在一家包装厂谋个临时职业。私营企业苛刻得很，按件计工，像她这个岁数，一个月下来精疲力竭，也只能做个三四百块钱。一家老老小小，吃喝家用，哪里就够？&lt;/p&gt;&lt;p&gt;&amp;nbsp;&amp;quot;但是，不管怎么说，儿子的事是大事。借钱也得供他上学。我想好了，我跟他舅舅借个三五千；他爹爹奶奶的老根底也该拿出来，平时孙子当命，上学用钱，估计不得二话。你呢，那么多狐朋狗友，借个万把应该不成问题吧？他们在我家吃多少喝多少？&amp;quot;&lt;/p&gt;&lt;p&gt;&amp;quot;我听你的。&amp;quot;闵桥为人老实，平时拿不起主意。&amp;quot;你怎么说怎么好。&amp;quot;&lt;/p&gt;&lt;p&gt;&amp;quot;那你今天就借。后天就要报名了。&amp;quot;&lt;/p&gt;&lt;p&gt;&amp;quot;今天该我值班，我先到桥上看看。&amp;quot;局里正在负责修桥，就在他家前面不远，他干不了事，领导安排他看桥值班。&amp;quot;没有什么事，就去借吧，倒是怪难为情的。&amp;quot;&lt;/p&gt;&lt;p&gt;&amp;quot;什么难为情？那你来点本领呵，整天不是赌钱，就是灌酒，就这么个家，还不被你掏空了？&amp;quot;&lt;/p&gt;&lt;p&gt;老婆火气十足地数落他，可一看到他垂下眼皮，鼓着个嘴，没长大的孩子挨训似的，心又软了。&amp;quot;唉！也不能全怪你，只怪儿子不争气。&amp;quot;&lt;/p&gt;&lt;p&gt;&amp;quot;怎么办呵？他又不是有意的。&amp;quot;闵桥低声替儿子辩解，好像儿子的情况就是他一手造成似的。&lt;/p&gt;&lt;p&gt;&amp;quot;你说呵，这儿子读书就这么难？比女人生孩子都难呵？你妈妈跌个跟斗，就把你生下来了。我生他的时候，那么难，还是把他生下来了。&amp;quot;&lt;/p&gt;&lt;p&gt;闵桥虽然老实，但却不失幽默。起早被老婆又训又吵，弄得太烦，这时笑话又出来了：&lt;/p&gt;&lt;p&gt;&amp;quot;他读书能跟你生孩子比吗？他肚子里要有货呢！&amp;quot;&lt;/p&gt;&lt;p&gt;老婆开始没在意，再一玩味，扑哧笑了起来。可闵桥不笑，这就使笑话更加可笑。&lt;/p&gt;&lt;p align=&quot;center&quot;&gt;二 &lt;/p&gt;&lt;p&gt;早上吃的是稀饭，腌制的萝卜头做菜。那是闵桥父亲自制的。他这套手艺还留着。闵桥昨夜酒喝多了，稀饭喝得正舒服。儿子吃完早饭出去玩了，桌上只有父母和他老婆。老婆要他向父母提儿子学费的事,他却一言不发。老婆向他挤眉弄眼，或者咳嗽暗示，他佯作不知，埋头苦吃。老父亲看到夫妻俩这般情形，觉得有点蹊跷，就问：&lt;/p&gt;&lt;p&gt;&amp;quot;你们两口子有什么事呵？&amp;quot;&lt;/p&gt;&lt;p&gt;&amp;quot;没有什么事。&amp;quot;闵桥赶紧回答，他怕老婆当他面提起钱来使他难堪。&lt;/p&gt;&lt;p&gt;老父亲看着憨憨乎乎，高高胖胖的儿子喝稀饭，大冷天的一大早，脸上就热得汗淌淌的。语重心长地说：&amp;quot;没事就好呵。&amp;quot;说完叹了口气。&lt;/p&gt;&lt;p&gt;父亲原是酱醋厂厂长，大字不识一个。计划经济年代，厂子还算不错。后来形势一转，工厂也就日渐困难。一年，父亲得了一场大病，脑子里长个瘤，闵桥吓得哭哭的。还是老婆拿了主意，闵桥就带他到扬州医院开刀。父亲睡在病床上，闵桥就在床下打个地铺，整整睡了一个月。父亲手术成功，良性肿瘤，也没落下后遗症。回来后厂长不能当了，办理了退休手续。没两年，厂子垮了，经过改制，父亲每月只拿二三百块钱养老金，在家闲着。父亲倒没烦多大神，倒是母亲，身体不好又上了年龄，这里那里时不时地犯病。最严重的是颈椎，整天喊头晕，找医生看了，什么椎动脉型，神经根型，闵桥也弄不懂，现在每天弄个皮托子固定在胫脖上，头不能动。还不解决问题的时候，就弄些药吃吃。老俩口养老，这么点钱，还有母亲药费，哪能够的？所以要钱的事，闵桥实在开不了口。场面冷在那里，就听老母亲有气无力地说：&lt;/p&gt;&lt;p&gt;&amp;quot;闵桥呵，你要少赌钱，少喝酒。&amp;quot;&lt;/p&gt;&lt;p&gt;话音刚落，一只八哥跳到桌上，跑到闵桥面前，学道：&lt;/p&gt;&lt;p&gt;&amp;quot;少赌钱，少喝酒。&amp;quot;&lt;/p&gt;&lt;p&gt;这是一只家八哥，很有灵性，他家才养的，就已熟悉。闵桥谈话，把它赶走了。他回答母亲：&lt;/p&gt;&lt;p&gt;&amp;quot;我晓得呢。&amp;quot;&lt;/p&gt;&lt;p&gt;&amp;quot;晓得就好。&amp;quot;在母亲心里，儿子再大，都难免一份疼爱。&amp;quot;近些天忙什么？&amp;quot;&lt;/p&gt;&lt;p&gt;&amp;quot;市里修桥了，我看桥的。&amp;quot;&lt;/p&gt;&lt;p&gt;&amp;quot;听说木桥拆了？&amp;quot;母亲感叹起来：&amp;quot;多好的一座桥呵，真是可惜！&amp;quot;&lt;/p&gt;&lt;p&gt;闵桥懂得母亲的意思。母亲是个农村妇女，那时父亲在城里工作，她在农村种田，怀上闵桥的时候，也忙个不歇。一天进城，走到桥上，肚子就疼了。好不容易挨到桥头，跌跌跄跄就摔倒了，一直从桥北头的岸上滚到桥底，说来蹊跷，这么一滚，闵桥也就顺利地在桥底生下来了。因他家姓闵，父亲干脆就给他起个闵桥的名字。母亲对那桥当然有些怀念。当年那桥离他家很远。经过搬迁，他家现在住的地方反倒离桥很近。母亲身体硬朗些的时候，还时不时地到桥上走走。可是舍不得也没有用。现在城市发展，拆桥修桥，那是公家的事，闵桥说了不算。&lt;/p&gt;&lt;p&gt;闵桥怕他老婆再给他发出什么信号，吃完饭赶紧推碗起身，走到院子里。那八哥跟了上来，跳到他的肩膀上。闵桥喜欢这只八哥，除了八哥确实讨喜之外，还有一重原因。从工作至今，没有哪个把他当回事情。人家既没送过他一包烟，他也捞不到一分钱。可是这次看桥，水泥沙石运来调去，标号不同，质量好坏的，他至少能说句把话。工头就找到他，送了他两瓶茅台酒，还有这只八哥。闵桥真是又喜又怕。他穷，人家送礼自然喜欢，但他胆小，从没收过礼，想着害怕。倒是老婆厉害，不管三七二十一，把酒卖了四百块钱。要卖八哥，听说值八百块，被他儿子拦住了，儿子喜欢动物，就留了下来。所以闵桥看到这只八哥，多少总有点成就感，平时就喜欢跟它玩玩。&lt;/p&gt;&lt;p&gt;老婆跟过来了，低声问他：&lt;/p&gt;&lt;p&gt;&amp;quot;你怎么不说？你不说谁说？&amp;quot;&lt;/p&gt;&lt;p&gt;&amp;quot;我只管借钱。&amp;quot;闵桥说，&amp;quot;我借钱去。&amp;quot;&lt;/p&gt;&lt;p&gt;&amp;quot;借钱去。&amp;quot;八哥在他后面学话：&amp;quot;借钱去。&amp;quot;&lt;/p&gt;&lt;p align=&quot;center&quot;&gt;三&lt;/p&gt;&lt;p&gt;闵桥真的来到桥上。他哪是来看桥的？这是他家必经之路，三两步就到了。这座桥南北朝向，当年他母亲就在桥北的河坡上生下他的。修桥铺路有些讲究，这桥南接城市外环路，本来老木桥是斜跨着的，这次修桥拉直了，直对前面城郊的乱坟岗，岗上有一个村的二三百座坟墓。不久前，村里的农民集体上访，说这桥直对着他们的祖宗八代，闹得他们在天之灵不得安宁，死人不会说话，活人不能答应。政府哪管这些，做做工作，不管思想通与不通，一声令下就干起来了。农民群众无奈，只有乱骂解气，说些要遭报应，要出人命之类的坏话。但是谁信？不说政府不信，连闵桥也不相信。&lt;/p&gt;&lt;p&gt;闵桥本该四处转转，问问情况，好歹也像个看桥的。但他从来丢三拉四，什么事一打岔就搁一边了，这是局里人所皆知的。一次局长叫他到档案室调个档案，他到了档案室，和同事几句一谈，把事忘了。经过提醒，想起是来调档案，却想不起是调哪个单位的。又跑去问局长，弄清是调水泥厂的，结果调回来还是水厂的。还有一次，局下属拆迁事务所工作量大，局里抽他下去帮忙，两人一组去做拆迁户工作。他和驾驶员大刘分在一组。路过一个远房亲戚家的时候，人家和他打个招呼，顺便说一句进来坐坐，他叫大刘等他一会，真就进去坐了。不巧谈得投机，把大刘给忘了，然后又被留住喝酒，一下灌个七八两这才出来。可怜把个大刘走也不是，不走也不是，在大太阳下整整晒了几个小时。他就这么个人。譬如这时，他早已走过桥，在接他的小灵通了：&lt;/p&gt;&lt;p&gt;&amp;quot;是的，是的，我也正要找你们呢。&amp;quot;闵桥买不起手机，就用小灵通：&amp;quot;什么事呵，见面再说吧。&amp;quot;&lt;/p&gt;&lt;p&gt;来电的是宗明，文化站站长，有些文化，人也聪明，是闵桥的酒朋赌友之一。宗明在约他。他以最快的速度来到宗明家。一看人已齐了，三缺一。另外两个都是老搭档，一个是前面说的大刘，虎头虎脑的，有些仗义；另一个是局里看门的老王，腿有些残缺，就找了个看门的差事。星期天没事，他叫老婆替他，跑来过把瘾。大家聚齐，二话没说，就坐了下来。闵桥原是来借钱的，一进门看到麻将，就把事给忘了。本是说好找这几位朋友谈事的，他没说，大家也没想起来问他，或者以为在家，只是找个开溜的借口。&lt;/p&gt;&lt;p&gt;大家每人掏出三百块钱，整齐地放在自己面前。他们都不富裕，只玩这种标准的牌，要是哪家尽输了，就只陪打，不掏钱。这种规模，大家心里有底。开局没几牌，宗明、大刘全都成了，看门的老王牌更好看，就是闵桥背霉。眼看一张一百的已经出去了，他不免有些脸红心跳起来，说：&lt;/p&gt;&lt;p&gt;&amp;quot;这牌太背，倒现在又没抓个像样的牌。真见鬼了。不能今天还该我输呵？&amp;quot;&lt;/p&gt;&lt;p&gt;大家都说，刚才开始，不定谁输谁赢呢。闵桥说：&lt;/p&gt;&lt;p&gt;&amp;quot;我说也是，风水轮流转，也该我赢了吧？&amp;quot;他好像在与大家协商，可赌钱不是协商的事，要看运气，也要看技术。正讲着，闵桥抓到一张牌后悔了：&lt;/p&gt;&lt;p&gt;&amp;quot;妈的，不打错就成了。&amp;quot;&lt;/p&gt;&lt;p&gt;大家替他懊悔。但他又怎么能不打错牌？这闵桥打牌多年，始终不见长进，十分蹩脚。他打牌很慢，抓牌慢，出牌也慢，大家不停催他，他还是不紧不慢。有时候搞忘了，手还能伸到杠后抓牌，直到场上的牌不对了，大家一看，杠后缺牙掉齿地少了一张牌。再有时，该杠后开花，他忘了抓牌，结果手上的牌弄少一张；或者该打出去的牌他没打，手上牌多一张少一张，都不能再成牌。闵桥品行不坏，大家玩常了，知道他是无意的，也都不跟他计较。还有时候，只要清一色模子，同门的一多，他就理不过来。一次，本来七八九万都成牌，他只看到九万，结果自抓八万给他撂掉了，最后还是宗明听牌后，歪过头来看看，知道也要七八万，这时对家打出个七万才勉强把牌成了。他在牌桌上的笑话太多，也经常落得同伙抱怨。但他人好，又会讲笑话逗乐大家，所以都愿意跟他玩，没他还真不热闹。譬如这时，另外三家都已听牌，出手就要慎重，可闵桥不知轻重，随手打很生的七果，结果上家手上三个七果，成了个暗绝。另外两家马上训他。&lt;/p&gt;&lt;p&gt;宗明批评说：&lt;/p&gt;&lt;p&gt;&amp;quot;我说你稍微看着些，我就知道七果暗绝。&amp;quot;&lt;/p&gt;&lt;p&gt;瘸腿的老王也责怪他：&lt;/p&gt;&lt;p&gt;&amp;quot;我才三嘴牌，成了不值钱，给你输这么大！&amp;quot;&lt;/p&gt;&lt;p&gt;就连成牌赢钱的大刘也说：&lt;/p&gt;&lt;p&gt;&amp;quot;兄弟你呵，哪能不输？打到现在，多少该有些长进，有时赢你的钱都不好意思。&amp;quot;这是实话，里面丝毫没有讽刺的意思。&lt;/p&gt;&lt;p&gt;闵桥输了钱，还被大家批斗，弄得脸通红的，说：&lt;/p&gt;&lt;p&gt;&amp;quot;好，怪我，怪我。弟兄们在一起玩的，不要弄得这么认真。大家像这么样都不说话，没气氛了。我自罚讲一个故事。&amp;quot;&lt;/p&gt;&lt;p&gt;大家知道笑话开始了，都要他讲。他就一本正经地讲来：&lt;/p&gt;&lt;p&gt;&amp;quot;从前一个人，说话不会拐弯，嘴特别臭，怎么难听的话怎么讲，不知得罪了多少人。老婆吵他骂他，还是改不了。一天，他的远房亲戚，儿子过周，要去出礼。临出门前，老婆一直叮嘱不许讲话，他说好，我记住了，保证不瞎讲，你放心吧。他就出礼吃饭去了。果然不错，从头到尾憋大便一样憋在那里，一句话没讲。&amp;quot; 这时候他要对牌，把下家牌对了，打出牌，接着说：&amp;quot;最后筵席结束了，他来到主人面前，申明说：我今天一句话没讲，你儿子死了不要怪我。&amp;quot;&lt;/p&gt;&lt;p&gt;大家被这个故事逗得哈哈大笑，尤其是闵桥本来大舌头，讲话吐词有些别扭，这故事从他嘴里讲起来，就更好笑。别人都笑，闵桥却笑不出来了。眼看钱已见底，没成几牌，现在抓了一副天大的好牌，弄得他有些紧张，鼻尖上出了汗。很快，大家也发现了问题：乖乖，他面前对的全是风头，这牌成下来，一牌定局，他至少要挽回二百块钱。最后一封牌对完，他手里还剩一张牌，他就独听。闵桥输到这个份上，大家也就没有防他看他的意思，都想成全他，专挑可能成牌的一九打，手上有风头的照样打。大家为了让他成牌，把自己手上牌打炸掉了，可是闵桥还没成牌。直到最后一张抓完打完，牌黄了，他的牌还是没成。闵桥心里难过了，说：&lt;/p&gt;&lt;p&gt;&amp;quot;弟兄们一起玩的，我都输这么多了，你们还扣我的牌。&amp;quot;&lt;/p&gt;&lt;p&gt;&amp;quot;你们太不像话。&amp;quot;大刘说：&amp;quot;也该让他成了。一起玩的，这样打什么屌牌。&amp;quot;&lt;/p&gt;&lt;p&gt;另外两家十分委屈，都说没扣。大刘问闵桥要什么牌，闵桥翻过手上的牌，一张红中。唉，红中哪里去了？大家手里却没有红中，就开始在河里找，也没有。最后宗明眼尖，一下在闵桥自己面前发现了三张红中。他自己把别人红中对了，后来又抓一张红中，他忘记了开杠，反而把它勒在手里，等人家打红中成牌，闹出个牌桌上天大的笑话来。看着闵桥又后悔又痛惜的样子，一个个笑得直不起腰来。&lt;/p&gt;&lt;p align=&quot;center&quot;&gt;四&lt;/p&gt;&lt;p&gt;不觉天黑了，牌局已经结束。宗明大赢家，三归一。赢钱小事，朋友要紧，就说：&lt;/p&gt;&lt;p&gt;&amp;quot;都不走了，晚上好好喝几杯。我叫老婆买菜去了。&amp;quot;&lt;/p&gt;&lt;p&gt;这是基本惯例，打在哪家，喝在哪家，也没什么可客气的。所以闵桥说：&lt;/p&gt;&lt;p&gt;&amp;quot;你今天是拿我们的钱做人情。不喝白不喝，我们等于喝自己的。&amp;quot;&lt;/p&gt;&lt;p&gt;宗明不好气不好笑地说：&amp;quot;那是，那是。&amp;quot;&lt;/p&gt;&lt;p&gt;酒席开始了，也没什么菜。一副鹅杂碎，四个卤鹅头，一盘花生米，一碗油榨豆腐干再加几个卤鸡蛋。喝酒不在菜多，重在弟兄情谊。就那个本地产十几块钱一瓶的琉璃酒，每人满倒一杯，喝了起来。他们之间，大刘职业驾驶员，平时不给喝酒，缺少训练，所以也就三四两酒，但他为人爽快，所以一喝就醉。宗明搞文化工作，经常写写稿子，饱一顿饿一顿，长期患有胃窦炎，还有一些溃疡，喝酒很少，大家也照顾他。至于老王，看门没事，每天欢喜弄个二两，真上酒桌，撑不了多少，半斤准醉。最能喝的还是闵桥，本来功底好，再加身体棒，能喝个六七两。可是他不知自控，总要酒喝，十喝九醉，闹出很多笑话来。一回喝醉了回家，敲门半天没开，等他老婆开了门，他的尿已经淋到裤子上。他就歪歪倒倒坐到走廊上，把裤子扒了，扒着扒着就倚墙睡着了。第二天早上醒来一看：自己一丝不挂睡在地上，身上全是蚊子，叮他的蚊子都醉了。还有一回，在一个小饭店喝多了，去找厕所。跑进去一看，那么多人，心想这家饭店虽小，生意这么好，厕所里都这么多人。于是当众掏出来就放。大家一片哗然他却不知。原来，他跑错了，他把隔壁的餐厅当厕所玩了。&lt;/p&gt;&lt;p&gt;开始喝酒，大家还很斯文，浅斟慢饮。闵桥没话找话，说起修桥，老百姓骂娘，认为不能对着墓地，说是要遭报应。大刘和老王就说我信，非出问题不可。宗明就说现在政府太不像话，一点不考虑群众感情。接着，这些无权无势愤愤不平的人就骂政府。这个话题一开，事例就多了，但主要集中在那些有权的人贪污受贿问题上，他们自己捞不到，两杯下肚，义愤填膺，但又无可奈何，骂骂出气。大刘就说：&lt;/p&gt;&lt;p&gt;&amp;quot;妈的个屄，凡是拿人家好处的，肯定要遭报应，没有好下场的。&amp;quot;&lt;/p&gt;&lt;p&gt;言者无意，听者有心。闵桥忽然想起自己收过两瓶酒，尤其那个贵重八哥，听了大刘的话，心里打个冷战。他一边附和着，一边赶快把话岔开了。大家继续喝酒。第一轮酒很快喝完了。每人两三两酒下肚，宗明和大刘已差不多。闵桥先把自己和老王杯子倒满，然后逼着两人加酒，并且宽宏大量地说：&lt;/p&gt;&lt;p&gt;&amp;quot;你们倒浅些，不和我们一样。兄弟热闹要紧，闹着玩的。&amp;quot;&lt;/p&gt;&lt;p&gt;大家只有认了。上了酒桌，大家都是老朋友，谈够了话，前一轮话题过后，就出现了冷场。这闵桥不仅喝酒弄出笑话，他还欢喜讲笑话，为的是救场子。这时，为了活跃气氛，就又讲笑话。他今天讲的是两个好吹牛的人：&lt;/p&gt;&lt;p&gt;&amp;quot;两个家伙赌吹，比个子高。一个说：我个子高，我脚踩在地上，头顶在天上，你说高不高？你还能比我高？另一个想了一下，说：我脚也踩在地上，肩膀扛在天上，比你高一个头。那一个就问：有这么个高法的？那你的头脸到哪里去了？另一个回答说：吹牛的人不要脸。&amp;quot;&lt;/p&gt;&lt;p&gt;大家哈哈大笑。这一笑就来了精神。闵桥逼着大家把第二轮干了，第三轮酒就开始了。宗明已经捂着胃子皱起眉头，大刘也已仰在椅子上，直喘粗气。老王虽还可以，讲话的舌头也已发硬。闵桥拿起第三瓶酒，先给自己满上，然后非常慷慨地让步：&lt;/p&gt;&lt;p&gt;&amp;quot;你们少倒一些，不倒不行。&amp;quot;&lt;/p&gt;&lt;p&gt;一瓶酒就又分了。这时闵桥老婆打来电话，问他在哪里，他说在宗明家，老婆问他借钱的事怎样了，他说知道，就是谈这事的。接完电话，闵桥端起杯子，说：&lt;/p&gt;&lt;p&gt;&amp;quot;来，兄弟们共同喝一杯，我有事找各位帮忙。&amp;quot;&lt;/p&gt;&lt;p&gt;大刘醉薰薰地说：&amp;quot;有事尽管吩咐，兄弟一定效力。&amp;quot;&lt;/p&gt;&lt;p&gt;正在这时，老婆的电话又到了。老婆告诉他，要他少喝酒，不要弄得醉薰薰的，最后骂了他几句。闵桥平时怕老婆，几杯酒下去，胆气壮了，老婆又不在身边，就骂起来：&lt;/p&gt;&lt;p&gt;&amp;quot;这娘们烦死人。不睬她，看她怎么样。&amp;quot;说着就把小灵通关了。&lt;/p&gt;&lt;p&gt;也许他老婆不打第二个电话，闵桥就接着讲借钱的事了。可这电话一打，把话岔开了。宗明看菜已不够，就抽空到厨房招呼老婆再炒两个菜。当他回到桌边，闵桥和老王已经在放雷子，就是赌拚一把，一口把杯里的酒全干了。大家酒都多了，从闵桥自己开始，谁也想不起他要大家帮忙的话了。&lt;/p&gt;&lt;p&gt;接着，新炒的菜上桌，大家吃了两口，就不动筷子了。酒喝到这上份上，菜已经不重要。就是再怎么喝酒，也无所谓了。这时口舌已经麻木，喝酒如水，没什么感觉，也就越发能喝。第三瓶酒喝完，第四瓶酒上来。这时宗明已经下去半斤，跑到卫生间吐了。大刘喝了六七两，也忍不住了。宗明吐的还没用水冲，大刘就趴在马桶上接着吐。老王被灌了足足有一斤酒，实在不行了，趴在桌上直打嗝。闵桥喝得最多，直到宗明老婆出来，拦住他们，把剩下的酒夺了，闵桥已经下去一斤二三两酒。他自以为能喝，其实这时候已经昏天黑地，不知东南西北，站都站不住了。&lt;/p&gt;&lt;p align=&quot;center&quot;&gt;五&lt;/p&gt;&lt;p&gt;大刘和宗明已经吐过，情况稍微好些。老王腿脚不便，但家就在附近，就由大刘和宗明以及宗明老婆扶着他，把他送出一程，他说没事没事，他们就回来了。闵桥已经趴在那里，两人叫醒他，送他回家。出了门，三个人你搀我扶，东倒西歪，一批伤员似的，一直到闵桥家所在的小区路口，就不敢再朝前送。喝成这样，怕闵桥老婆见着，把他们骂个狗血喷头。他们看着闵桥踉踉跄跄走去，估计没事，就回转了。&lt;/p&gt;&lt;p&gt;这小区的房子当年统一规划设计，格局都差不多。闵桥喝多了，竟不知哪是他家。终于在一个门口，鼓起勇气敲门，半天门开了。天寒地冻的，门口站着一个女人，披着棉衣。闵桥两眼昏花，不知是谁，只看见是个女人，就结结巴巴地问：&lt;/p&gt;&lt;p&gt;&amp;quot;请，请问姨娘，闵桥，闵桥家在哪一幢？&amp;quot;&lt;/p&gt;&lt;p&gt;那女人一听火冒三丈，骂道：&lt;/p&gt;&lt;p&gt;&amp;quot;我不是你姨娘，我是你老娘！&amp;quot;说完掉头就走，没两步，又回过头，冲着闵桥就喊：&amp;quot;叫你少喝酒，你灌烧尿，灌成这个样子，死到外面算了。&amp;quot;&lt;/p&gt;&lt;p&gt;女人走了，门也轰地一声关上了。到现在，闵桥也不知道这是他家，开门的正是他老婆。他模模糊糊地想：这女人多凶，丈夫日子一定不好过。他倚在墙上，正不知如何是好，这时墙上跳下一只被吵醒的八哥，它学着闵桥早上临走时的话：&lt;/p&gt;&lt;p&gt;&amp;quot;借钱去，借钱去。&amp;quot;&lt;/p&gt;&lt;p&gt;它一直不停地这样叫着，倒使闵桥在酒醉中，忽然想起了什么。他嘴里叽叽咕咕地说：&lt;/p&gt;&lt;p&gt;&amp;quot;这是，借钱，这是大事。&amp;quot;&lt;/p&gt;&lt;p&gt;闵桥赶开八哥，就跌跌爬爬朝回走，他要去找他的朋友借钱。没多久，他就来到新修的桥上。这桥还没按装桥栏，看桥的民工把灯熄了。闵桥多远就喊：&lt;/p&gt;&lt;p&gt;&amp;quot;快把灯，灯开了，桥上，看不见。&amp;quot;&lt;/p&gt;&lt;p&gt;闵桥刚到桥北头，小便急了，就本能地站到桥边，解下裤子小便。&lt;/p&gt;&lt;p&gt;看桥的民工听到有人在喊，把灯开了，出来看看桥上，奇怪的是竟没有一个人影。他四处再看，还是没有，就关灯，又去睡了。&lt;/p&gt;&lt;p&gt;第二天，人们在桥下发现了闵桥尸体。最先看到他的人走下桥去看看，以为他醉酒睡着了，再一看，脑后有一滩血迹，这才断定他死了。他是出去借钱的，直到死了，口袋还是空的，一分钱没借，也不用再借了。他静静地躺在那地方，那正是他出生的地方。&lt;/p&gt;&lt;p&gt;事情过后，关于闵桥的死，各有各的说法。&lt;/p&gt;&lt;p&gt;他朋友们，尤其是大刘说：&amp;quot;都怪我们，把他酒喝多了，又没送他回到家。&amp;quot;&lt;/p&gt;&lt;p&gt;他老婆说：&amp;quot;都怪我，让他去借钱的，又把他关在门外。&amp;quot;&lt;/p&gt;&lt;p&gt;他母亲说：&amp;quot;怪我，把他生在桥下，他又死在那地方，这是定数呵。&amp;quot;&lt;/p&gt;&lt;p&gt;农民纷纷议论说：&amp;quot;这桥就不该直对墓地，多不吉利！早知要遭报应，却让个老实人死了。&amp;quot;&lt;/p&gt;&lt;p&gt;八哥如果会说话，也会说：&amp;quot;怪我，是我催他的，他就不该收下我这么个活宝。&amp;quot;&lt;/p&gt;&lt;p&gt;父亲来到桥下，在生他死他的地方站了很久，一言不发。最后抬起头，看看河对面，又看看桥，忽然想到：他生在桥北，死在桥北，也许他这一生都没走过这座桥。&lt;/p&gt;&lt;p&gt;&amp;nbsp;&lt;/p&gt;&lt;h2 align=&quot;center&quot;&gt;&lt;/h2&gt;&lt;h2 align=&quot;center&quot;&gt;&lt;a name=&quot;_Toc122600723&quot; title=&quot;_Toc122600723&quot;&gt;&lt;/a&gt;&lt;font face=&quot;黑体&quot; color=&quot;#993300&quot;&gt;因为我们从没敲过他家的门&lt;/font&gt;&lt;/h2&gt;&lt;p align=&quot;center&quot;&gt;1&lt;/p&gt;&lt;p&gt;我家对面的邻居姓汪，五十多岁，个子不高，皮肤黝黑，两只眼睛大而黑亮，说不清里面总是包含着一分忧郁还是一种冷漠；走路很慢，似乎总在谋划着什么似的。老汪在政协工作。据说他本大户人家，解放后落魄了，兄弟亲戚大多居住台湾。老汪的老婆患有精神分裂症，平时总关在家里。他家有三个儿子，都在外面读大学然后就地参加了工作。除了这些，我们对他家的事一概不知。&lt;/p&gt;&lt;p&gt;这不足为奇。现在，大家都搬进各式各样的小区，住在各式各样的楼层上，无论从事什么职业做什么营生的，各人忙各人的事，各家过各家的生活。大家来自五湖四海，即使同住一幢大楼的邻居也互不相识，老死不相往来。再说，面对高速运转的现代生活，大家疲于应付，已经力不从心，勿勿忙忙回去家里，也各有烦心的事，不得不把自己封闭起来，应对来自堡垒内部的压力。这就根本没有时间，也更没有兴趣去打听或关心家庭以外包括邻居的事。如此看来，现在所谓的邻居已不再是传统意义上的概念。所以，我们对老汪家所知甚少也就毫不奇怪。其实就连这些一鳞半爪，也还是听一楼的李奶奶说的。她退休在家，实在寂寞，就经常开着门，与上上下下的人打打招呼，试探性地问些情况。因为老人节省，退休在家没装电话，而她在外地工作的姑娘和我妻子又是同学，所以有时到我家打打电话，顺便也就告知一二。讲则讲讲，听则听听，我们根本就漠不关心，如此而已。&lt;/p&gt;&lt;p&gt;可是，生活的某些部分并不因为我们的漠视和拒绝远你而去，生活事件的到来往往为我们始料所不及。这一点，正被后来出现的情况所证实。事情是从那天很晚的时候开始的。妻子已经忙完所有家务，难得悠闲地躺在床上看电视。儿子叶放，这个小学六年级的学生也已做完作业，把书包送到我们房里，放在沙发上，回他自己房间睡觉。我誊好稿件，洗刷以后，上床休息，已是十二点钟。这本来应该是一个很平常和很平静的夜晚。我们全都入睡。可是不久，我就被一种声音吵醒了。说来奇怪，这声音笃笃，笃笃，像蟋蟀鸣叫似的隐隐约约，或远或近，既像发生在这个房间里，又像来自另外的地方。在一个极其安静的夜晚，这种声音有时比那种大声噪闹更容易把人叫醒。我听了听，不知所以然，准备再睡。这时妻子也醒了，睁着朦胧的眼睛，问：&lt;/p&gt;&lt;p&gt;&amp;quot;是什么声音？&amp;quot;&lt;/p&gt;&lt;p&gt;&amp;quot;不知道。睡吧。&amp;quot;&lt;/p&gt;&lt;p&gt;&amp;quot;这还怎么睡？&amp;quot;&lt;/p&gt;&lt;p&gt;说得也是。在这样的干扰下是无法入睡的。我就开灯起床，在屋里四周查看了一下，什么也没有。然后躺在床上又睡。可这声音还在持续不变地响着，那么轻轻又固执地敲打着夜晚的寂静。&lt;/p&gt;&lt;p&gt;&amp;quot;奇怪，&amp;quot;这时，妻子的眼睛已经大睁：&amp;quot;从来没有呵？&amp;quot;&lt;/p&gt;&lt;p&gt;本来我没当回事的一个人，经她一问，忽然警觉听来。竖起耳朵认&lt;/p&gt;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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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<category>小说集—《你走不出你的鞋子》</category>
         <pubDate>Wed, 28 March 2007 21:30:29 +0800</pubDate>
   <source url="http://yeshibin.blshe.com/rss/rss20/1623">叶世斌的博客</source>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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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<title>第一辑  （1989－1993）</title>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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tab-stops: 0cm center 155.9pt&quot;&gt;&lt;a name=&quot;_Toc122600712&quot; title=&quot;_Toc122600712&quot;&gt;&lt;/a&gt;&lt;a name=&quot;_Toc122075424&quot; title=&quot;_Toc122075424&quot;&gt;&lt;/a&gt;&lt;span&gt;&lt;span style=&quot;font-weight: normal; font-family: 黑体; letter-spacing: 0.4pt&quot;&gt;&lt;font color=&quot;#993300&quot;&gt;幪&lt;/font&gt;&lt;/span&gt;&lt;/span&gt;&lt;font color=&quot;#993300&quot;&gt;&lt;span&gt;&lt;span&gt;&lt;span style=&quot;font-weight: normal; letter-spacing: 0.4pt&quot;&gt;&lt;span&gt;&lt;font face=&quot;Arial&quot;&gt;&amp;nbsp;&amp;nbsp;&amp;nbsp;&amp;nbsp;&amp;nbsp;&amp;nbsp;&amp;nbsp;&amp;nbsp;&amp;nbsp;&amp;nbsp; &lt;/font&gt;&lt;/span&gt;&lt;/span&gt;&lt;/span&gt;&lt;/span&gt;&lt;span&gt;&lt;span&gt;&lt;span style=&quot;font-weight: normal; font-family: 黑体; letter-spacing: 0.4pt&quot;&gt;巾&lt;/span&gt;&lt;/span&gt;&lt;/span&gt;&lt;/font&gt;&lt;span&gt;&lt;/span&gt;&lt;span&gt;&lt;/span&gt;&lt;span style=&quot;font-weight: normal; letter-spacing: 0.4pt&quot;&gt;&lt;/span&gt;&lt;/h2&gt;&lt;span style=&quot;letter-spacing: 0.4pt&quot;&gt;&lt;font face=&quot;Times New Roman&quot;&gt;&amp;nbsp;&lt;/font&gt;&lt;/span&gt;&lt;span style=&quot;letter-spacing: 0.4pt&quot;&gt;&lt;font face=&quot;Times New Roman&quot;&gt;&amp;nbsp;&lt;/font&gt;&lt;/span&gt;&lt;strong&gt;&lt;span style=&quot;font-family: 宋体; letter-spacing: 0.4pt&quot;&gt;你漫无目的摸索寻找&lt;/span&gt;&lt;span style=&quot;letter-spacing: 0.4pt&quot;&gt;&lt;/span&gt;&lt;/strong&gt;&lt;strong&gt;&lt;span style=&quot;font-family: 宋体; letter-spacing: 0.4pt&quot;&gt;你无知无觉受尽捉弄&lt;/span&gt;&lt;span style=&quot;letter-spacing: 0.4pt&quot;&gt;&lt;/span&gt;&lt;/strong&gt;&lt;strong&gt;&lt;span style=&quot;font-family: 宋体; letter-spacing: 0.4pt&quot;&gt;&amp;mdash;&amp;mdash;题记&lt;/span&gt;&lt;span style=&quot;letter-spacing: 0.4pt&quot;&gt;&lt;/span&gt;&lt;/strong&gt;&lt;span style=&quot;letter-spacing: 0.4pt&quot;&gt;&lt;font face=&quot;Times New Roman&quot;&gt;&amp;nbsp;&lt;/font&gt;&lt;/span&gt;&lt;span style=&quot;font-family: 宋体; letter-spacing: 0.4pt&quot;&gt;窗帘拉在一边，在中间打了个结花，那形状像女人的某种发式。每当黄昏，倾斜的阳光从窗口照进来，落在窗帘上，像帘布上绣着一朵金盏花，像女人头发上戴着一朵金盏花。每当黄昏，诗人坐在窗前，疲倦的目光&amp;mdash;&amp;mdash;那是另一种夕阳&amp;mdash;&amp;mdash;穿过窗口，穿过人声喧闹的街道，落在对面那楼层的阳台上，那里将有一朵真正的金盏花，摇曳而出，在诗人的黄昏开放。诗人等待着。&lt;/span&gt;&lt;span style=&quot;letter-spacing: 0.4pt&quot;&gt;&lt;/span&gt;&lt;span style=&quot;font-family: 宋体; letter-spacing: 0.4pt&quot;&gt;&amp;ldquo;搬家吧，搬家吧。&amp;rdquo;妻子的声音，喘息的声音，充满劳累、厌倦的味道。&lt;/span&gt;&lt;span style=&quot;letter-spacing: 0.4pt&quot;&gt;&lt;/span&gt;&lt;span style=&quot;font-family: 宋体; letter-spacing: 0.4pt&quot;&gt;诗人沉默。诗人自私地守卫着自已的秘密。这时，黄昏最后的光亮凝聚起来。这时，她出现了。诗人的心里出奇地宁静起来。&lt;/span&gt;&lt;span style=&quot;letter-spacing: 0.4pt&quot;&gt;&lt;font face=&quot;Times New Roman&quot;&gt;&lt;span&gt;&amp;nbsp; &lt;/span&gt;&lt;span&gt;&amp;nbsp;&amp;nbsp;&lt;/span&gt;&lt;/font&gt;&lt;/span&gt;&lt;span style=&quot;font-family: 宋体; letter-spacing: 0.4pt&quot;&gt;她轻轻放下端着的盆，开始抖散洗好的衣服，然后撑好，然后用叉篙晾起来。直到晾完最后一件，她放下叉篙，端着盆进屋去了。她再次来到阳台上，手里提着花壶。她一盆一盆地给花浇水。她放下花壶，开始调换花盆的位置。她在诗人秘密的注视下，反复地做着这一切，轻悄地，娴熟地做着这一切。然后她很悠闲地拢一拢头发，站在花盆之间，身体靠在栏杆上，默默注视着街面。&lt;/span&gt;&lt;span style=&quot;letter-spacing: 0.4pt&quot;&gt;&lt;font face=&quot;Times New Roman&quot;&gt;&lt;span&gt;&amp;nbsp;&amp;nbsp;&amp;nbsp; &lt;/span&gt;&lt;/font&gt;&lt;/span&gt;&lt;span style=&quot;font-family: 宋体&quot;&gt;诗人的视觉开始稳定下来。那向下披去的黑发，那朦胧而美丽的面孔，那细长而略带稚气的身段，那靠在栏杆上的安静的姿势，在诗人的感觉里构成了无比优美迷人的境界。渐渐地，阳台消失了，楼层消失了，街道消失了。嘈杂的人声，汽笛声，铃铛声，所有那些终日不绝的折磨人的声响，像经过一场雨的稀释和淡化，朦胧地隐退到某个遥远的地方，最终归于沉寂。那在枝头，在窗口，在诗人的心里翻滚的灰尘和暑热，松散开来，飘落下去，直到化为虚无。诗人忽然感到非常疲倦。这是经过了人世的无数困扰、争斗和烦忧，最后到达故乡的那种疲倦，那种四肢放松地躺在儿时纳凉的槐树下，躺在春花初开的草坡上所感受到的深刻的疲倦。诗人的心颤抖起来。黄昏颤抖起来。&lt;/span&gt;&lt;span&gt;&lt;/span&gt;&lt;span style=&quot;font-family: 宋体; letter-spacing: 0.4pt&quot;&gt;这是每个黄昏必然出现也必然消失的境界。当她提着花壶消失在阳台上，消失在门后，诗人只能把希望寄托在那窗子上。但它从来都没打开过，那后面从来都垂挂着窗帘，淡蓝色窗帘。它常使诗人想起儿时捉迷藏戴着的&lt;/span&gt;&lt;span style=&quot;font-family: 宋体; letter-spacing: 0.4pt&quot;&gt;幪&lt;/span&gt;&lt;span style=&quot;font-family: 宋体; letter-spacing: 0.4pt&quot;&gt;巾。一层薄布如同一片夜色，把它后面的世界变得迷离而神秘，那是远在地平线那边的世界。窗帘就这样低垂在诗人和她之间，从某种意义上讲，每个黄昏出现的情景，倒像是帘布掀起一角，让诗人窥见了少量的辉煌而把他诱入其中，这使他一边格外地展开想象，一边格外地遗憾起来。&lt;/span&gt;&lt;span style=&quot;letter-spacing: 0.4pt&quot;&gt;&lt;/span&gt;&lt;span style=&quot;font-family: 宋体; letter-spacing: 0.4pt&quot;&gt;&amp;ldquo;路太远，太远了。搬家吧。&amp;rdquo;妻子的声音反复响起。儿子也在书房外面弄出叮当声响。&lt;/span&gt;&lt;span style=&quot;letter-spacing: 0.4pt&quot;&gt;&lt;/span&gt;&lt;span style=&quot;font-family: 宋体; letter-spacing: 0.4pt&quot;&gt;但是，诗人很难走出他的境界。在诗人看来，世界总是以不同方式和不同侧面属于每个活着的人。譬如一个远在生活圈子外面的女人，她至少&amp;mdash;&amp;mdash;有时是最多&amp;mdash;&amp;mdash;以她的特质，进入你的审美感受和想象，从而使你的某一时刻变得无比美好和动人。你的心灵因为美的不断流失和补充而变得敏感，能动和多情。我们说：她们美丽着这个世界，正是指她们美丽着我们的生活感受和生命热情。诗人对此深信不疑。因此，诗人放心大胆地在窗帘后面营造他的世界。&lt;/span&gt;&lt;span style=&quot;letter-spacing: 0.4pt&quot;&gt;&lt;/span&gt;&lt;span style=&quot;font-family: 宋体; letter-spacing: 0.4pt&quot;&gt;首先是花。诗人捧着花束穿过街道，踏上楼梯，敲门。诗人在打开的门口看到另一种花朵，充满惊讶和迷惑的花朵。诗人递上花的时候，意识到献花的庸俗。诗人必须把花朵插进诗行。诗人忧郁地坐在沙发上，坐在一朵花或一座花园的对面，哑&lt;/span&gt;&lt;span style=&quot;font-family: 新宋体; letter-spacing: 0.4pt&quot;&gt;唦&lt;/span&gt;&lt;span style=&quot;font-family: 宋体; letter-spacing: 0.4pt&quot;&gt;地朗诵他的诗稿&amp;ldquo;我的门窗，诗句和金属器皿／所有这些来自土地的成果／在很久以前就已残破和稀少／来自土地深层的歌谣／歌谣里的花朵／在物件上浮现／使你一开始就无可避免&amp;hellip;&amp;hellip;&amp;rdquo;诗人长发披散，额头闪动着金子的光辉。这时，四周寂静无声，屋里的灯光暗淡而柔和。诗人手上的稿纸颤动不已。&lt;/span&gt;&lt;span style=&quot;letter-spacing: 0.4pt&quot;&gt;&lt;/span&gt;&lt;span style=&quot;font-family: 宋体; letter-spacing: 0.4pt&quot;&gt;诗人像珍惜情感一样珍惜他的想象。他幻想着如何实践这个令人神往的意境。他相信在这方面他有足够的勇气。这同时，诗人又不能不在心里嘲笑自己。他毕竟坐在这个具体的黄昏，这条有名有姓的街上，坐在这栋挤满人群的楼上，这个扎着窗帘的窗下。这一切像一条条非常亲切而有力的膀臂，从不同侧面挽着诗人，使他感到自己的出格和可笑，感到自己软弱无能。&lt;/span&gt;&lt;span style=&quot;letter-spacing: 0.4pt&quot;&gt;&lt;/span&gt;&lt;span style=&quot;font-family: 宋体; letter-spacing: 0.4pt&quot;&gt;诗人最终没有行动，实际上并不是因为这些。他在经受意外情况的考验。第一个黄昏，那窗帘第一次拉开了。她第一次没有出现。诗人不安地等待着。然后是第二个黄昏，第三个黄昏。诗人注意到那些花朵，似乎听到那落叶，第一片，又一片。她始终没有出现。诗人感到惘然若失。&lt;/span&gt;&lt;span style=&quot;letter-spacing: 0.4pt&quot;&gt;&lt;/span&gt;&lt;span style=&quot;font-family: 宋体; letter-spacing: 0.4pt&quot;&gt;诗人像一个不幸的读者。当他正为一部佳作的精彩情节所吸引，书中突然出现了空页。这极大地挫折了他的阅读情绪。他耐心地翻下去，一再出现的空页动摇了他的信心，同时也强化了阅读期待。他期待着。他烦躁起来。他的稿纸上出现了残章断句。他的稿纸撕了一地，那碎碎片片如错过季节的落叶。他站起身，在屋里来去踱步。他感到不是桌上少点什么，就是墙上缺点什么。他甚至感到妻子浅绿色的衬衫上必须佩朵胸花，或者儿子弄脏的手上必须拿着魔方，他们才显得完整和和谐。&lt;/span&gt;&lt;span style=&quot;letter-spacing: 0.4pt&quot;&gt;&lt;/span&gt;&lt;span style=&quot;font-family: 宋体; letter-spacing: 0.4pt&quot;&gt;这是十分荒唐的心理秘密，诗人为此而害羞。诗人在想：有时候，衬衫上掉了一颗钮扣或是水彩笔丢了一个套子，同样会使人感到扫兴。他认为这是基本类似的心情。诗人在极力轻松地否定那种莫名其妙的失落感，极力变得亲切起来。他更多地坐在沙发上陪妻子聊天看电视，或者趴在地上和儿子粗声大气地做游戏，一副心满意足的样子。他甚至感到怀揣那秘密的猥琐和可怜。一天，诗人看到儿子心急意乱地满屋在找。她在哪儿&lt;/span&gt;&lt;span style=&quot;letter-spacing: 0.4pt&quot;&gt;&lt;font face=&quot;Times New Roman&quot;&gt;?&lt;/font&gt;&lt;/span&gt;&lt;span style=&quot;font-family: 宋体; letter-spacing: 0.4pt&quot;&gt;在哪儿&lt;/span&gt;&lt;span style=&quot;letter-spacing: 0.4pt&quot;&gt;&lt;font face=&quot;Times New Roman&quot;&gt;?&lt;/font&gt;&lt;/span&gt;&lt;span style=&quot;font-family: 宋体; letter-spacing: 0.4pt&quot;&gt;她是一个名叫梦梦的洋娃娃。她以纯粹是梦的方式，以布娃娃的方式属于儿子，对于儿子同样是重要的。诗人意识到这一点，心里颤抖了一下。他回到书房，回到窗前的椅子上。他对自己的努力十分灰心。&lt;/span&gt;&lt;span style=&quot;letter-spacing: 0.4pt&quot;&gt;&lt;/span&gt;&lt;span style=&quot;font-family: 宋体; letter-spacing: 0.4pt&quot;&gt;诗人心烦意乱。他打开电视，认真看广告节目，希望在某个突然出现的镜头里见到她。他冲下楼梯，在街头漫步，指望在某个巷口，某个拐弯处，指望在上下班的人流里遇上她。但他始终没有勇气穿过街道和楼梯举手敲门。他既怕人们看待一个疯子的那种令人胆寒的目光，更怕最终获得的消息给他带来意外的遗憾和难堪。他推测她失踪的各种可能。他开始悄悄地失眠，头晕目眩；悄悄地来到医院找精神病医生。诊室门开着，没有医生也没有病人。他走进去坐到椅子上，在等，在昏昏欲睡。医生进来了，一个戴着口罩的女人。医生安静地在听，诗人不安地在说。诗人的语言颠来倒去，充满脱节，裂变，暗示等手法。最后，那女人除下口罩，安详地对着诗人微笑，那种早知如此的带着捉弄意味的微笑。诗人大惊失色。诗人看到了她，那朵金盏花。诗人带着意外的喜悦和难堪起身飞逃。诗人撞在敞开的窗扇上。诗人醒了。诗人看到对面实际上的医生满脸胡须和厌烦的表情，目光凶狠如狼。&lt;/span&gt;&lt;span style=&quot;letter-spacing: 0.4pt&quot;&gt;&lt;/span&gt;&lt;span style=&quot;font-family: 宋体; letter-spacing: 0.4pt&quot;&gt;诗人这才发现，暑热已经退尽，秋天已经来临。街头撒满冰淇淋的纸套子，它们成功地冷冻了一个酷热的季节，然后被抛弃在这里，带着变形和空洞，使人感到一种寒意。一阵秋风吹来，诗人看到他的纸套子满地翻滚。还有他的头发随风卷起，似乎在和秋风比试长度和凌乱。&lt;/span&gt;&lt;span style=&quot;letter-spacing: 0.4pt&quot;&gt;&lt;/span&gt;&lt;span style=&quot;font-family: 宋体; letter-spacing: 0.4pt&quot;&gt;诗人来到巷口理发店．看到那一颗颗被捉弄的头颅，感到尴尬和可笑。他在椅子上坐下来，像个老实的孩子被围上发巾。在仰起脖子的刹那间，他如遭雷击，僵硬的脖子仰在那里一动不动，两眼圆睁，目光发直。&lt;/span&gt;&lt;span style=&quot;letter-spacing: 0.4pt&quot;&gt;&lt;font face=&quot;Times New Roman&quot;&gt; &lt;/font&gt;&lt;/span&gt;&lt;span style=&quot;font-family: 宋体; letter-spacing: 0.4pt&quot;&gt;理发员顺着诗人的目光望去，就看到了她，那个发型模特的照片。理发员脸上的冷漠开始解冻：&amp;ldquo;你认识她？对面那条街上的，好一朵花呵&lt;/span&gt;&lt;span style=&quot;letter-spacing: 0.4pt&quot;&gt;&lt;font face=&quot;Times New Roman&quot;&gt;!&lt;/font&gt;&lt;/span&gt;&lt;span style=&quot;font-family: 宋体; letter-spacing: 0.4pt&quot;&gt;&amp;rdquo;&lt;/span&gt;&lt;span style=&quot;letter-spacing: 0.4pt&quot;&gt;&lt;/span&gt;&lt;span style=&quot;font-family: 宋体; letter-spacing: 0.4pt&quot;&gt;诗人不能容忍这种口气。那美丽的面孔，那由远视的朦胧现在变得这般清晰的面孔，那不是随便什么花，是金盏花，他的金盏花。此刻，诗人正被她的突如其来的出现，被一种神秘的兴奋和悬念弄得手足无措。诗人有很多问号。诗人十分焦急。但无论如何，她实实在在地出现了，高高在上地存在着，这个事实给他提供了某种希望和可能。他必须见到她，他必将见到她。但是现在，他必须耐心地捕捉理发员的每一句话，那职业性的唠叨里面有比诗句更重要的东西，那是他需要的东西。诗人的两手紧抓发椅的扶手，一脸庄重的表情。&lt;/span&gt;&lt;span style=&quot;letter-spacing: 0.4pt&quot;&gt;&lt;/span&gt;&lt;span style=&quot;font-family: 宋体; letter-spacing: 0.4pt&quot;&gt;但是你又不能整天龟一样缩在家里，但是你又必须来来去去东奔西忙。谁又能想到呢。谁见过这么巧的事情。真是奇巧。那头发，就是那上面披下来的头发正巧压在车轮下，全身没有一处碰着车轮，什么事也没有。戴顶凉帽，过了夏天，又是一头秀发。真他妈的混蛋，你说这些警察整天指手划脚的干什么。她喊头发头发，那混蛋警察就叫驾驶员去倒车。不过那头发也实在漂亮，洒了一地，像黑亮的水流着。她拼命喊着剪掉头发算了，不能倒车，救我救救我，就没有一个人清醒过来。你说那时驾驶员手凉脚软能开车吗。车轮就那么动了一下。那不是倒车了，缓缓慢慢，从她头上碾过去了。那喊声，只喊了半截。惨哪，当场就有几个女人昏倒了。&lt;/span&gt;&lt;span style=&quot;letter-spacing: 0.4pt&quot;&gt;&lt;/span&gt;&lt;span style=&quot;font-family: 宋体; letter-spacing: 0.4pt&quot;&gt;诗人不知道理发员在说些什么，或者说，他根本无法弄懂那里面的实质性含义。诗人踉踉跄跄跨出理发店，踉踉跄跄走到街上，他甚至痛恨这踉踉跄跄的怎么没被车子轧死。他用了很长时间走回家，走进书房，一下子坐到椅子上。他试着活动他的腿脚，他感到麻木的不是他的肢体，是他的心灵。&lt;/span&gt;&lt;span style=&quot;letter-spacing: 0.4pt&quot;&gt;&lt;/span&gt;&lt;span style=&quot;font-family: 宋体; letter-spacing: 0.4pt&quot;&gt;诗人不知道房里，妻子和儿子早已熟睡。不知道窗外，黄昏早已退去，月亮已经西垂。他的感觉处于一片空白状态。对面的阳台像一个老式酒杯，斟满月光，那晶莹的苦酒，似乎在向所有过路的人劝饮。诗人似乎看到其他的阳台上都晃动着人声，晃动着上个季节的蒲扇和膀臂，这更衬托了那个阳台令人心酸的孤独和寂静。至此，他似乎才明白那上面窗帘，那儿时捉迷藏戴着的&lt;/span&gt;&lt;span style=&quot;font-family: 宋体; letter-spacing: 0.4pt&quot;&gt;幪&lt;/span&gt;&lt;span style=&quot;font-family: 宋体; letter-spacing: 0.4pt&quot;&gt;巾，永远被拉开的真实含意。&lt;/span&gt;&lt;span style=&quot;letter-spacing: 0.4pt&quot;&gt;&lt;/span&gt;&lt;span style=&quot;font-family: 宋体&quot;&gt;诗人在窗前坐了很久很久。他忽然站起身，打开窗帘的扣结，猛地拉上窗帘。外面的世界从此被他隔绝了。&lt;/span&gt;&lt;span&gt;&lt;/span&gt;&lt;span style=&quot;font-family: 宋体; letter-spacing: 0.4pt&quot;&gt;诗人继续窗下读书，在窗下疲倦，烦恼和失意。他从来不敢打开窗帘，对窗外看上一眼。那是一个危机四伏和令人恐怖的世界，他无法回避那世界。在那里，他永远失去了那村庄，那槐树，那草坡。现在，窗帘的阻隔使他在形式上离开了那个世界，他对此感到满意。只是每当黄昏，夕阳在窗帘上开满金盏花，他倾听花叶一片片落去，一种心情，一种记忆，以和夕阳相反的方向升起，他的目光就流露出某种疼痛感和迷离。&lt;/span&gt;&lt;span style=&quot;letter-spacing: 0.4pt&quot;&gt;&lt;/span&gt;&lt;span style=&quot;font-family: 宋体; letter-spacing: 0.4pt&quot;&gt;&amp;ldquo;搬家吧，搬吧。&amp;rdquo;妻子坚持她的声音。终于，在又一个夏季到来之前，诗人搬家了。&lt;/span&gt;&lt;span style=&quot;letter-spacing: 0.4pt&quot;&gt;&lt;/span&gt;&lt;span style=&quot;font-family: 宋体; letter-spacing: 0.4pt&quot;&gt;新居离妻子的单位和儿子的学校很近。新居使诗人感到满意和陌生。旧居顷刻间空洞起来，这突然出现的空洞同样使诗人感到意外和陌生。诗人最后一次打开门，在一无所有的屋里，看到了那窗帘。它静静地垂挂着，瀑布似的垂挂着，出色地完成了它的使命。诗人走过去，随手扯下窗帘。他的目光无意中落到对面久别重逢的阳台上。&lt;/span&gt;&lt;span style=&quot;letter-spacing: 0.4pt&quot;&gt;&lt;/span&gt;&lt;span style=&quot;font-family: 宋体; letter-spacing: 0.4pt&quot;&gt;准确地说，即使是在理发店听到车祸故事的时候，也没有使诗人像现在这样震骇和大惊失色。金盏花&lt;/span&gt;&lt;span style=&quot;letter-spacing: 0.4pt&quot;&gt;&lt;font face=&quot;Times New Roman&quot;&gt;!&lt;/font&gt;&lt;/span&gt;&lt;span style=&quot;font-family: 宋体; letter-spacing: 0.4pt&quot;&gt;金盏花&lt;/span&gt;&lt;span style=&quot;letter-spacing: 0.4pt&quot;&gt;&lt;font face=&quot;Times New Roman&quot;&gt;!&lt;/font&gt;&lt;/span&gt;&lt;span style=&quot;font-family: 宋体; letter-spacing: 0.4pt&quot;&gt;他的金盏花竟十分金盏花地站在阳台上，静静地凭栏瞩望。他不能不怀疑自己的眼睛。他迅速通过其他事物的参照检验自己的视觉。那阳台上，潮湿的衣服高高挂起，淋着水滴。那些盆景，枝繁叶茂，随风摇曳。忽然，诗人的眼里涌出泪水。作为那个关于车祸故事的听众，诗人没有流泪。此刻，诗人不知道为什么泪水难禁，扑簌簌打湿了披在肩臂的窗帘。这是一个读者为故事的完整或残缺付出的泪水吗？或者，仅仅是一个诗人为他的黄昏，为他的金盏花洒下的露珠吗&lt;/span&gt;&lt;span style=&quot;letter-spacing: 0.4pt&quot;&gt;&lt;font face=&quot;Times New Roman&quot;&gt;?&lt;/font&gt;&lt;/span&gt;&lt;span style=&quot;font-family: 宋体; letter-spacing: 0.4pt&quot;&gt;诗人未及作出判断&amp;mdash;&amp;mdash;也许谁都无法作出判断&amp;mdash;&amp;mdash;门口，新户主的脚步声已经响起。&lt;/span&gt;&lt;span style=&quot;letter-spacing: 0.4pt&quot;&gt;&lt;/span&gt;&lt;span style=&quot;letter-spacing: 0.4pt&quot;&gt;&lt;font face=&quot;Times New Roman&quot;&gt;&amp;nbsp;&lt;/font&gt;&lt;/span&gt;&lt;/div&gt;&lt;strong&gt;&lt;span style=&quot;font-size: 10.5pt; font-family: Arial; letter-spacing: 0.4pt&quot;&gt;&lt;br clear=&quot;all&quot; style=&quot;page-break-before: always&quot; /&gt;&lt;/span&gt;&lt;/strong&gt;&lt;div class=&quot;Section2&quot; style=&quot;layout-grid: 16.2pt none&quot;&gt;&lt;h2 align=&quot;center&quot; style=&quot;margin: 0cm 0cm 0pt; line-height: 16pt; text-align: center&quot;&gt;&lt;a name=&quot;_Toc92614813&quot; title=&quot;_Toc92614813&quot;&gt;&lt;/a&gt;&lt;span style=&quot;font-weight: normal; letter-spacing: 0.4pt&quot;&gt;&lt;font face=&quot;Arial&quot;&gt;&lt;/font&gt;&lt;/span&gt;&lt;/h2&gt;&lt;span&gt;&lt;/span&gt;&lt;h2 align=&quot;center&quot; style=&quot;margin: 0cm 0cm 0pt; line-height: 16pt; text-align: center&quot;&gt;&lt;a name=&quot;_Toc122600713&quot; title=&quot;_Toc122600713&quot;&gt;&lt;/a&gt;&lt;a name=&quot;_Toc122075428&quot; title=&quot;_Toc122075428&quot;&gt;&lt;/a&gt;&lt;a name=&quot;_Toc92614818&quot; title=&quot;_Toc92614818&quot;&gt;&lt;/a&gt;&lt;span&gt;&lt;span&gt;&lt;span style=&quot;font-weight: normal; font-family: 黑体; letter-spacing: 0.4pt&quot;&gt;&lt;font color=&quot;#993300&quot;&gt;家&lt;/font&gt;&lt;/span&gt;&lt;/span&gt;&lt;/span&gt;&lt;font color=&quot;#993300&quot;&gt;&lt;span&gt;&lt;span&gt;&lt;span&gt;&lt;span style=&quot;font-weight: normal; letter-spacing: 0.4pt&quot;&gt;&lt;span&gt;&lt;font face=&quot;Arial&quot;&gt;&amp;nbsp;&amp;nbsp;&amp;nbsp;&amp;nbsp;&amp;nbsp; &amp;nbsp;&lt;/font&gt;&lt;/span&gt;&lt;/span&gt;&lt;/span&gt;&lt;/span&gt;&lt;/span&gt;&lt;span&gt;&lt;span&gt;&lt;span&gt;&lt;span style=&quot;font-weight: normal; font-family: 黑体; letter-spacing: 0.4pt&quot;&gt;园&lt;/span&gt;&lt;/span&gt;&lt;/span&gt;&lt;/span&gt;&lt;/font&gt;&lt;span&gt;&lt;/span&gt;&lt;span&gt;&lt;/span&gt;&lt;span&gt;&lt;/span&gt;&lt;span style=&quot;font-weight: normal; letter-spacing: 0.4pt&quot;&gt;&lt;/span&gt;&lt;/h2&gt;&lt;span style=&quot;letter-spacing: 0.4pt&quot;&gt;&lt;font face=&quot;Times New Roman&quot;&gt;&amp;nbsp;&lt;/font&gt;&lt;/span&gt;&lt;span style=&quot;letter-spacing: 0.4pt&quot;&gt;&lt;font face=&quot;Times New Roman&quot;&gt;&amp;nbsp;&lt;/font&gt;&lt;/span&gt;&lt;span style=&quot;font-family: 宋体; letter-spacing: 0.4pt&quot;&gt;他提起篮子，小心地把鱼倒进水缸，那动作像个满怀指望的农民把一群种子精心地播进土地里。这立即引起鱼群的反响，平静的水面生长起一株株变幻、摇曳的液体植物。眼前的活跃情景和这种情景的欺骗性质弄得他多少有点心神不定。这是他买来的鱼。他避免想起这一点，在凳子上坐下来，认真地摇起鱼竿。一场垂钓开始了。&lt;/span&gt;&lt;span style=&quot;letter-spacing: 0.4pt&quot;&gt;&lt;font face=&quot;Times New Roman&quot;&gt;&lt;span&gt;&amp;nbsp;&amp;nbsp;&amp;nbsp; &lt;/span&gt;&lt;/font&gt;&lt;/span&gt;&lt;span style=&quot;font-family: 宋体; letter-spacing: 0.4pt&quot;&gt;浮子直入水中，触及到某个深度，然后迅速回升，在水面保持某种颤动。他凝视着浮子似乎要用目光镇定这种颤动。很快，第一条鱼咬钩了。他取下鱼，放在事先准备好的水盆里，装上罐子里的蚯蚓，目光直线下垂。他想，这条虚悬的线，这条穿过浮子充满节奏感的线，从秋水寒江，涧边溪侧一直延伸到这口水缸里，实在充满了诗意。这使他联想到，他也许已经端坐了无数个世纪，他有充分的把握这样一直坐下去，使这个古老的姿势永远年轻。&lt;/span&gt;&lt;span style=&quot;letter-spacing: 0.4pt&quot;&gt;&lt;/span&gt;&lt;span style=&quot;font-family: 宋体; letter-spacing: 0.4pt&quot;&gt;他酷爱垂钓。它是那么迷人和令人上瘾。当他从稿纸上，从他的生活里抬起头，坐到水边，所有的困倦、烦忧和疲倦都远去了，一切都变得轻松和滋润起来。那种被悬念紧扣的心情，那种全神贯注的等待，失望和喜悦，使他感到一次垂钓就经受了一次水灵灵的照耀和洗礼。&lt;/span&gt;&lt;span style=&quot;letter-spacing: 0.4pt&quot;&gt;&lt;font face=&quot;Times New Roman&quot;&gt;&lt;span&gt;&amp;nbsp;&amp;nbsp;&amp;nbsp; &lt;/span&gt;&lt;/font&gt;&lt;/span&gt;&lt;span style=&quot;font-family: 宋体; letter-spacing: 0.4pt&quot;&gt;阳光从窗口涌进来，在缸沿上，在他的额头打开明亮的花朵。突然，对面楼上的迪斯科音乐从窗口撞进来，砰砰嘭嘭，像个充满破坏欲的气势汹汹的入侵者。这音响改变着室内阳光和风的性质，空气滚动起来。他无奈地放下鱼竿，起身关上窗子。嚣张的声响立即低哑下去。但他仍感到心烦，刚坐下来，又起身去放下窗帘。屋内立即淡蓝起来。这至少在他的感觉上产生了奇妙的效果，似乎那狂乱的音响被窗帘削弱到最低限度，隔绝在蓝光之外的某个遥远的年代。&lt;/span&gt;&lt;span style=&quot;letter-spacing: 0.4pt&quot;&gt;&lt;/span&gt;&lt;span style=&quot;font-family: 宋体; letter-spacing: 0.4pt&quot;&gt;浅显的水在室内光线条件下变得深黯起来。仿佛那缸底并不存在，幽暗的水从地底升起，如一口老井。在水的深部，在井底的那边，隐藏着另一个世界，一个光波闪耀的世界。再加上水面些微若有若无的影子晃动，更使那世界显得玄奥，神秘，充满深不可测的迷人的魅力。&lt;/span&gt;&lt;span style=&quot;letter-spacing: 0.4pt&quot;&gt;&lt;/span&gt;&lt;span style=&quot;font-family: 宋体; letter-spacing: 0.4pt&quot;&gt;这时他听到了儿子的声音，在蓝光中有如铜镜叮当。&lt;/span&gt;&lt;span style=&quot;letter-spacing: 0.4pt&quot;&gt;&lt;/span&gt;&lt;span style=&quot;font-family: 宋体; letter-spacing: 0.4pt&quot;&gt;我听到了，爸爸，真的听到了。蓝蓝的，响响的，跳过去了。就在冰箱下面。&lt;/span&gt;&lt;span style=&quot;letter-spacing: 0.4pt&quot;&gt;&lt;/span&gt;&lt;span style=&quot;font-family: 宋体; letter-spacing: 0.4pt&quot;&gt;儿子把所有可能的东西都搬动了。这时正趴在冰箱下面，仔细寻找。那小脑袋在电风扇，洗衣机和落地灯之间晃来晃去，如同摇曳在钢铁之间的苹果。如他经常性的感觉一样，他从这颗熟悉的苹果纤维之间，摸到了令人感动的根，那是他自己的生长的根。&lt;/span&gt;&lt;span style=&quot;letter-spacing: 0.4pt&quot;&gt;&lt;/span&gt;&lt;span style=&quot;font-family: 宋体; letter-spacing: 0.4pt&quot;&gt;爸爸，我真的听见的，真的。要么，跳到洗衣机下面了。&lt;/span&gt;&lt;span style=&quot;letter-spacing: 0.4pt&quot;&gt;&lt;/span&gt;&lt;span style=&quot;font-family: 宋体; letter-spacing: 0.4pt&quot;&gt;儿子继续在找。他在找什么？在这拥挤的尺寸之间，在这水泥和钢铁构成的坚实方阵里，究竟能找到什么。他倒是找了很久，背着鱼竿，经过无数田头水边。这又能怎样呢？所有的水面都在一夜之间成了私有财产。他掏出钱。早上六点开始，午饭前收竿，只钓半天。那个农民疑惑的目光在他的脸上、手上和票子上转来转去，好像一个警惕的魔术观众，在竭力透过假象捕捉藏在背后的东西。女人和孩子一起围上来。他感到自己被变成了一个怪物或骗子。他仓皇逃走，一路找过来。在一个河套里，他看见水面漂满了死鱼，翻着鱼肚，一片连着一片，像不肯下沉的落叶。过路人告诉他，那是农药的错。他愣愣地站着，像一根无力的旗竿，失去领土的旗帜尴尬地飘扬。&lt;/span&gt;&lt;span style=&quot;letter-spacing: 0.4pt&quot;&gt;&lt;/span&gt;&lt;span style=&quot;font-family: 宋体; letter-spacing: 0.4pt&quot;&gt;但另一方面，随着水面被彻底分配，有些地方的人工水面开始广阔起来。一条条纵横交错的精养鱼塘随处可见。他听了妻的劝说，随朋友去试了几次。那游泳池似的浅水里，碰碰撞撞都是投放的鱼。节假日，几十根竿子毫不客气地交杂在一起。这些都是和有关人员有往来的有颜面的钓客。与其说在钓鱼，不如说是在进行钓鱼竞赛，意在鱼的数量积累。钓鱼成了一种斤两得失。有一次他落空了，整整一天，不见一条鱼上钩。临走时，管理水池的农民在他的篓子里倒上几斤鱼，这是人情惯例。这反而使他更加兴味索然。他坚辞不过，收下鱼，在路上遇到的第一个水塘里把它们全部放了。从此再也不愿长竿出门。&lt;/span&gt;&lt;span style=&quot;letter-spacing: 0.4pt&quot;&gt;&lt;font face=&quot;Times New Roman&quot;&gt;&lt;span&gt;&amp;nbsp;&amp;nbsp;&amp;nbsp; &lt;/span&gt;&lt;/font&gt;&lt;/span&gt;&lt;span style=&quot;font-family: 宋体; letter-spacing: 0.4pt&quot;&gt;他总感到被一种无形的力量一再阻挡和逼迫，无可奈何退到这个角落。这又是一个多么让人失望的角落。一件一件多起来的家具挤挤碰碰，缺一不可。他总感到那些钢铁从四面八方涌来堵着他，他简直像个老式的木桶，被紧紧地箍在铁质的圈里，直想喘气。或者像是一本字典里的一个不可思议的错字，和周围的一切如此别扭，失调。这种感觉伤害了他，这是他所不能忍受的。但他又能怎样？他充其量只能带着莫名其妙的怒意买来这口仿古的龙缸，放在墙角，在角落里制造角落。这缸在屋里显得如此刺眼，极大地破坏了和谐格局，就像他的人一样，这反而使他感到一种恶作剧似的满意。他如此不近情理地钓起来，他离不开这个，又似乎在对自己的失意进行着戏弄和对抗。&lt;/span&gt;&lt;span style=&quot;letter-spacing: 0.4pt&quot;&gt;&lt;/span&gt;&lt;span style=&quot;font-family: 宋体; letter-spacing: 0.4pt&quot;&gt;儿子还在屋里转来转去，像一条若有所思的蓝鱼，不时弄出一些星星点点的声响，敲打着屋里的过分的寂静，这给他的心理上带来了某种弥补和安慰。&lt;/span&gt;&lt;span style=&quot;letter-spacing: 0.4pt&quot;&gt;&lt;font face=&quot;Times New Roman&quot;&gt;&lt;span&gt;&amp;nbsp;&amp;nbsp;&amp;nbsp; &lt;/span&gt;&lt;/font&gt;&lt;/span&gt;&lt;span style=&quot;font-family: 宋体; letter-spacing: 0.4pt&quot;&gt;缸里的鱼少起来，水面渐趋平静。剩下的鱼变得狡猾、矜持和安静。这时水面在他的眼里散漫开来，变得无比广阔。他似乎置身在一个青草泛滥的河坡上，屋里的橱橱柜柜逐渐变幻、还原，回到木头的本质，回到一棵棵垂柳、刺槐树，枝条浓密，把他覆盖在某种绿色的深度。他感到自己在一片葱茏之中越变越小，像个由近而远的动物，最后消失了。&lt;/span&gt;&lt;span style=&quot;letter-spacing: 0.4pt&quot;&gt;&lt;/span&gt;&lt;span style=&quot;font-family: 宋体; letter-spacing: 0.4pt&quot;&gt;阳光开始从窗帘上收敛。屋里的蓝色深重起来。儿子的动作已经变得缓慢，最后失望地走过来，把身子偎在他的怀里。&lt;/span&gt;&lt;span style=&quot;letter-spacing: 0.4pt&quot;&gt;&lt;/span&gt;&lt;span style=&quot;font-family: 宋体; letter-spacing: 0.4pt&quot;&gt;我找了，爸爸。我明明看见跳过去的，为什么总是找不着，总是找不着呵。&lt;/span&gt;&lt;span style=&quot;letter-spacing: 0.4pt&quot;&gt;&lt;/span&gt;&lt;span style=&quot;font-family: 宋体; letter-spacing: 0.4pt&quot;&gt;他无声抚摸着儿子的脑袋，然后在勾上装好蚯蚓，放进水里。那透明的勾垂下去，确定在某个深度，一动不动，如同一个倒悬的问号。&lt;/span&gt;&lt;span style=&quot;letter-spacing: 0.4pt&quot;&gt;&lt;font face=&quot;Times New Roman&quot;&gt;&lt;span&gt;&amp;nbsp;&amp;nbsp;&amp;nbsp; &lt;/span&gt;&lt;/font&gt;&lt;/span&gt;&lt;span style=&quot;font-family: 宋体; letter-spacing: 0.4pt&quot;&gt;最后一条鱼的机警牵制着他的全部兴趣。直到妻回来，局面仍在僵持。妻放下包，脱去外衣，悄悄坐到他的旁边，身体靠着他。他不用看，也知道妻的表情。那是从一条条栏目里按部就班地爬出来的表情，被不断排列组合的密集的数字折腾得不清不楚的表情，那是在站亭，在公共汽车上，在人群之间疲倦不堪地逃回来的表情。他以难以察觉的动作，朝她身边靠了靠。这时他真希望他一直失败下去，使这场垂钓相对延长一些时候。&lt;/span&gt;&lt;span style=&quot;letter-spacing: 0.4pt&quot;&gt;&lt;/span&gt;&lt;span style=&quot;font-family: 宋体; letter-spacing: 0.4pt&quot;&gt;我听到了，妈妈，就在昨天夜里，在那个橱子下面，我真的听到了。它唱得那么好听，响响的，轻轻的。我一直就跟着它，找呵，找呵，为什么就是找不着呵。&lt;/span&gt;&lt;span style=&quot;letter-spacing: 0.4pt&quot;&gt;&lt;font face=&quot;Times New Roman&quot;&gt;&lt;span&gt;&amp;nbsp;&amp;nbsp; &lt;/span&gt;&lt;/font&gt;&lt;/span&gt;&lt;span style=&quot;font-family: 宋体; letter-spacing: 0.4pt&quot;&gt;什么找不着&lt;/span&gt;&lt;span style=&quot;letter-spacing: 0.4pt&quot;&gt;&lt;font face=&quot;Times New Roman&quot;&gt;?&lt;span&gt;&amp;nbsp;&amp;nbsp;&amp;nbsp;&amp;nbsp;&amp;nbsp;&amp;nbsp; &lt;/span&gt;&lt;/font&gt;&lt;/span&gt;&lt;span style=&quot;font-family: 宋体; letter-spacing: 0.4pt&quot;&gt;那只蟋蟀呵，那只蓝蓝的蟋蟀。&lt;/span&gt;&lt;span style=&quot;letter-spacing: 0.4pt&quot;&gt;&lt;/span&gt;&lt;span style=&quot;font-family: 宋体; letter-spacing: 0.4pt&quot;&gt;沉默。妻的脚动了一下，触翻了罐子，几条蚯蚓爬出来，在水泥地上扭动弯弯曲曲的线条。妻俯下身，把它们轻轻放回罐里。蚯蚓仍在不安地爬动。&lt;/span&gt;&lt;span style=&quot;letter-spacing: 0.4pt&quot;&gt;&lt;/span&gt;&lt;span style=&quot;font-family: 宋体; letter-spacing: 0.4pt&quot;&gt;很久以前，蚯蚓要到外婆家，外婆住在很远很远很美丽的地方。蚯蚓在路上遇到虾。虾没有眼睛。虾骗了蚯蚓。虾借了蚯蚓的眼睛。蚯蚓就一直在爬。在罐子里也爬。&lt;/span&gt;&lt;span style=&quot;letter-spacing: 0.4pt&quot;&gt;&lt;/span&gt;&lt;span style=&quot;font-family: 宋体; letter-spacing: 0.4pt&quot;&gt;它在找吗&lt;/span&gt;&lt;span style=&quot;letter-spacing: 0.4pt&quot;&gt;&lt;font face=&quot;Times New Roman&quot;&gt;?&lt;/font&gt;&lt;/span&gt;&lt;span style=&quot;font-family: 宋体; letter-spacing: 0.4pt&quot;&gt;在找。找虾。找它的眼睛。找它外婆的家。那个很古老很美丽的家。&lt;/span&gt;&lt;span style=&quot;letter-spacing: 0.4pt&quot;&gt;&lt;/span&gt;&lt;span style=&quot;font-family: 宋体; letter-spacing: 0.4pt&quot;&gt;他取下最后一条鱼，不知是舒了口气，还是叹了口气。这时，他回过头，看到妻愣愣的一动不动，那凝神的眼睛里波光粼粼。忽然间，他感到妻躲在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哭了，哭得那么隐秘，压抑，令人神伤。这同时他看到他的儿子，那个苹果似的儿子，正在某只果实的重量下一声不响。&lt;/span&gt;&lt;span style=&quot;letter-spacing: 0.4pt&quot;&gt;&lt;/span&gt;&lt;span style=&quot;font-family: 宋体; letter-spacing: 0.4pt&quot;&gt;他几乎是本能地把鱼钩放进水里。&lt;/span&gt;&lt;span style=&quot;letter-spacing: 0.4pt&quot;&gt;&lt;/span&gt;&lt;span&gt;&lt;font face=&quot;Times New Roman&quot;&gt;&amp;nbsp;&lt;/font&gt;&lt;/span&gt;&lt;span&gt;&lt;font face=&quot;Times New Roman&quot;&gt;&amp;nbsp;&lt;/font&gt;&lt;/span&gt;&lt;span&gt;&lt;font face=&quot;Times New Roman&quot;&gt;&amp;nbsp;&lt;/font&gt;&lt;/span&gt;&lt;span style=&quot;letter-spacing: 0.4pt&quot;&gt;&lt;font face=&quot;Times New Roman&quot;&gt;&amp;nbsp;&lt;/font&gt;&lt;/span&gt;&lt;/div&gt;&lt;strong&gt;&lt;span style=&quot;font-size: 10.5pt; font-family: Arial; letter-spacing: 0.4pt&quot;&gt;&lt;br clear=&quot;all&quot; style=&quot;page-break-before: always&quot; /&gt;&lt;/span&gt;&lt;/strong&gt;&lt;div class=&quot;Section3&quot; style=&quot;layout-grid: 16.2pt none&quot;&gt;&lt;h2 align=&quot;center&quot; style=&quot;margin: 0cm 0cm 0pt; line-height: 16pt; text-align: center&quot;&gt;&lt;a name=&quot;_Toc92614819&quot; title=&quot;_Toc92614819&quot;&gt;&lt;/a&gt;&lt;a name=&quot;_Toc92614817&quot; title=&quot;_Toc92614817&quot;&gt;&lt;/a&gt;&lt;span&gt;&lt;span style=&quot;font-weight: normal; letter-spacing: 0.4pt&quot;&gt;&lt;font face=&quot;Arial&quot;&gt;&lt;/font&gt;&lt;/span&gt;&lt;/span&gt;&lt;/h2&gt;&lt;h2 align=&quot;center&quot; style=&quot;margin: 0cm 0cm 0pt; line-height: 16pt; text-align: center&quot;&gt;&lt;span&gt;&lt;span&gt;&lt;a name=&quot;_Toc122600714&quot; title=&quot;_Toc122600714&quot;&gt;&lt;/a&gt;&lt;a name=&quot;_Toc122075429&quot; title=&quot;_Toc122075429&quot;&gt;&lt;/a&gt;&lt;span&gt;&lt;span style=&quot;font-weight: normal; font-family: 黑体; letter-spacing: 0.4pt&quot;&gt;&lt;font color=&quot;#993300&quot;&gt;今年夏天男人都在落发&lt;/font&gt;&lt;/span&gt;&lt;/span&gt;&lt;/span&gt;&lt;/span&gt;&lt;span&gt;&lt;/span&gt;&lt;span&gt;&lt;/span&gt;&lt;span&gt;&lt;/span&gt;&lt;span&gt;&lt;span style=&quot;font-weight: normal; letter-spacing: 0.4pt&quot;&gt;&lt;/span&gt;&lt;/span&gt;&lt;/h2&gt;&lt;span&gt;&lt;span style=&quot;letter-spacing: 0.4pt&quot;&gt;&lt;font face=&quot;Times New Roman&quot;&gt;&amp;nbsp;&lt;/font&gt;&lt;/span&gt;&lt;/span&gt;&lt;span&gt;&lt;span style=&quot;letter-spacing: 0.4pt&quot;&gt;&lt;font face=&quot;Times New Roman&quot;&gt;1&lt;/font&gt;&lt;/span&gt;&lt;/span&gt;&lt;span&gt;&lt;span style=&quot;font-family: 宋体; letter-spacing: 0.4pt&quot;&gt;消息传来的时候，&lt;/span&gt;&lt;/span&gt;&lt;span&gt;&lt;span style=&quot;letter-spacing: 0.4pt&quot;&gt;&lt;font face=&quot;Times New Roman&quot;&gt;C&lt;/font&gt;&lt;/span&gt;&lt;/span&gt;&lt;span&gt;&lt;span style=&quot;font-family: 宋体; letter-spacing: 0.4pt&quot;&gt;正和他的同事谈论头发。这时一阵风吹来，&lt;/span&gt;&lt;/span&gt;&lt;span&gt;&lt;span style=&quot;letter-spacing: 0.4pt&quot;&gt;&lt;font face=&quot;Times New Roman&quot;&gt;C&lt;/font&gt;&lt;/span&gt;&lt;/span&gt;&lt;span&gt;&lt;span style=&quot;font-family: 宋体; letter-spacing: 0.4pt&quot;&gt;就看见他的长发飘飘如落叶。这时来人就站到面前。&lt;/span&gt;&lt;/span&gt;&lt;span&gt;&lt;span style=&quot;letter-spacing: 0.4pt&quot;&gt;&lt;/span&gt;&lt;/span&gt;&lt;span&gt;&lt;span style=&quot;letter-spacing: 0.4pt&quot;&gt;&lt;font face=&quot;Times New Roman&quot;&gt;C&lt;/font&gt;&lt;/span&gt;&lt;/span&gt;&lt;span&gt;&lt;span style=&quot;font-family: 宋体; letter-spacing: 0.4pt&quot;&gt;的妻子准备买瓶发乳什么的，&lt;/span&gt;&lt;/span&gt;&lt;span&gt;&lt;span style=&quot;letter-spacing: 0.4pt&quot;&gt;&lt;font face=&quot;Times New Roman&quot;&gt;C&lt;/font&gt;&lt;/span&gt;&lt;/span&gt;&lt;span&gt;&lt;span style=&quot;font-family: 宋体; letter-spacing: 0.4pt&quot;&gt;的妻子刚转身走进商店，&lt;/span&gt;&lt;/span&gt;&lt;span&gt;&lt;span style=&quot;letter-spacing: 0.4pt&quot;&gt;&lt;font face=&quot;Times New Roman&quot;&gt;C&lt;/font&gt;&lt;/span&gt;&lt;/span&gt;&lt;span&gt;&lt;span style=&quot;font-family: 宋体; letter-spacing: 0.4pt&quot;&gt;的儿子就被撞倒了。来人说：一辆摩托车，后面还带着人。&lt;/span&gt;&lt;/span&gt;&lt;span&gt;&lt;span style=&quot;letter-spacing: 0.4pt&quot;&gt;&lt;/span&gt;&lt;/span&gt;&lt;span&gt;&lt;span style=&quot;letter-spacing: 0.4pt&quot;&gt;&lt;font face=&quot;Times New Roman&quot;&gt;C&lt;/font&gt;&lt;/span&gt;&lt;/span&gt;&lt;span&gt;&lt;span style=&quot;font-family: 宋体; letter-spacing: 0.4pt&quot;&gt;愣愣地站着一动不动。终于发生了，终于。&lt;/span&gt;&lt;/span&gt;&lt;span&gt;&lt;span style=&quot;letter-spacing: 0.4pt&quot;&gt;&lt;font face=&quot;Times New Roman&quot;&gt; C&lt;/font&gt;&lt;/span&gt;&lt;/span&gt;&lt;span&gt;&lt;span style=&quot;font-family: 宋体; letter-spacing: 0.4pt&quot;&gt;喃喃自语。&lt;/span&gt;&lt;/span&gt;&lt;span&gt;&lt;span style=&quot;letter-spacing: 0.4pt&quot;&gt;&lt;font face=&quot;Times New Roman&quot;&gt;C&lt;/font&gt;&lt;/span&gt;&lt;/span&gt;&lt;span&gt;&lt;span style=&quot;font-family: 宋体; letter-spacing: 0.4pt&quot;&gt;怪叫一声，随来人直奔医院。&lt;/span&gt;&lt;/span&gt;&lt;span&gt;&lt;span style=&quot;letter-spacing: 0.4pt&quot;&gt;&lt;/span&gt;&lt;/span&gt;&lt;span&gt;&lt;span style=&quot;letter-spacing: 0.4pt&quot;&gt;&lt;font face=&quot;Times New Roman&quot;&gt;C&lt;/font&gt;&lt;/span&gt;&lt;/span&gt;&lt;span&gt;&lt;span style=&quot;font-family: 宋体; letter-spacing: 0.4pt&quot;&gt;就如同一个心存侥幸的罪犯忽然遭到最后判决。&lt;/span&gt;&lt;/span&gt;&lt;span&gt;&lt;span style=&quot;letter-spacing: 0.4pt&quot;&gt;&lt;font face=&quot;Times New Roman&quot;&gt;C&lt;/font&gt;&lt;/span&gt;&lt;/span&gt;&lt;span&gt;&lt;span style=&quot;font-family: 宋体; letter-spacing: 0.4pt&quot;&gt;是带着绝望的麻木昏头昏脑手脚冰凉地来到医院的。&lt;/span&gt;&lt;/span&gt;&lt;span&gt;&lt;span style=&quot;letter-spacing: 0.4pt&quot;&gt;&lt;font face=&quot;Times New Roman&quot;&gt;C&lt;/font&gt;&lt;/span&gt;&lt;/span&gt;&lt;span&gt;&lt;span style=&quot;font-family: 宋体; letter-spacing: 0.4pt&quot;&gt;看到儿子抱在妻子手上，睁着眼睛，满脸委屈。&lt;/span&gt;&lt;/span&gt;&lt;span&gt;&lt;span style=&quot;letter-spacing: 0.4pt&quot;&gt;&lt;/span&gt;&lt;/span&gt;&lt;span&gt;&lt;span style=&quot;letter-spacing: 0.4pt&quot;&gt;&lt;font face=&quot;Times New Roman&quot;&gt;C&lt;/font&gt;&lt;/span&gt;&lt;/span&gt;&lt;span&gt;&lt;span style=&quot;font-family: 宋体; letter-spacing: 0.4pt&quot;&gt;呆呆地不信任地看着儿子，&lt;/span&gt;&lt;/span&gt;&lt;span&gt;&lt;span style=&quot;letter-spacing: 0.4pt&quot;&gt;&lt;font face=&quot;Times New Roman&quot;&gt;C&lt;/font&gt;&lt;/span&gt;&lt;/span&gt;&lt;span&gt;&lt;span style=&quot;font-family: 宋体; letter-spacing: 0.4pt&quot;&gt;象一条死去的狗意外地缓过气来。&lt;/span&gt;&lt;/span&gt;&lt;span&gt;&lt;span style=&quot;letter-spacing: 0.4pt&quot;&gt;&lt;font face=&quot;Times New Roman&quot;&gt;&lt;span&gt;&amp;nbsp;&amp;nbsp;&amp;nbsp; &lt;/span&gt;&lt;/font&gt;&lt;/span&gt;&lt;/span&gt;&lt;span&gt;&lt;span style=&quot;letter-spacing: 0.4pt&quot;&gt;&lt;font face=&quot;Times New Roman&quot;&gt;C&lt;/font&gt;&lt;/span&gt;&lt;/span&gt;&lt;span&gt;&lt;span style=&quot;font-family: 宋体; letter-spacing: 0.4pt&quot;&gt;一把抓住肇事者，抖抖地吼道；&amp;ldquo;你，你这混蛋&lt;/span&gt;&lt;/span&gt;&lt;span&gt;&lt;span style=&quot;letter-spacing: 0.4pt&quot;&gt;&lt;font face=&quot;Times New Roman&quot;&gt;!&lt;/font&gt;&lt;/span&gt;&lt;/span&gt;&lt;span&gt;&lt;span style=&quot;font-family: 宋体; letter-spacing: 0.4pt&quot;&gt;&amp;rdquo;&lt;/span&gt;&lt;/span&gt;&lt;span&gt;&lt;span style=&quot;letter-spacing: 0.4pt&quot;&gt;&lt;font face=&quot;Times New Roman&quot;&gt;&lt;span&gt;&amp;nbsp;&amp;nbsp;&amp;nbsp; &lt;/span&gt;&lt;/font&gt;&lt;/span&gt;&lt;/span&gt;&lt;span&gt;&lt;span style=&quot;letter-spacing: 0.4pt&quot;&gt;&lt;font face=&quot;Times New Roman&quot;&gt;C&lt;/font&gt;&lt;/span&gt;&lt;/span&gt;&lt;span&gt;&lt;span style=&quot;font-family: 宋体; letter-spacing: 0.4pt&quot;&gt;忽然醒悟，一把抱过儿子，直奔医护值班室。&lt;/span&gt;&lt;/span&gt;&lt;span&gt;&lt;span style=&quot;letter-spacing: 0.4pt&quot;&gt;&lt;/span&gt;&lt;/span&gt;&lt;span&gt;&lt;span style=&quot;letter-spacing: 0.4pt&quot;&gt;&lt;font face=&quot;Times New Roman&quot;&gt;2&lt;/font&gt;&lt;/span&gt;&lt;/span&gt;&lt;span&gt;&lt;span style=&quot;letter-spacing: 0.4pt&quot;&gt;&lt;font face=&quot;Times New Roman&quot;&gt;C&lt;/font&gt;&lt;/span&gt;&lt;/span&gt;&lt;span&gt;&lt;span style=&quot;font-family: 宋体; letter-spacing: 0.4pt&quot;&gt;坐在病床前。&lt;/span&gt;&lt;/span&gt;&lt;span&gt;&lt;span style=&quot;letter-spacing: 0.4pt&quot;&gt;&lt;font face=&quot;Times New Roman&quot;&gt;C&lt;/font&gt;&lt;/span&gt;&lt;/span&gt;&lt;span&gt;&lt;span style=&quot;font-family: 宋体; letter-spacing: 0.4pt&quot;&gt;的儿子小&lt;/span&gt;&lt;/span&gt;&lt;span&gt;&lt;span style=&quot;letter-spacing: 0.4pt&quot;&gt;&lt;font face=&quot;Times New Roman&quot;&gt;C&lt;/font&gt;&lt;/span&gt;&lt;/span&gt;&lt;span&gt;&lt;span style=&quot;font-family: 宋体; letter-spacing: 0.4pt&quot;&gt;睡在病床上。&lt;/span&gt;&lt;/span&gt;&lt;span&gt;&lt;span style=&quot;letter-spacing: 0.4pt&quot;&gt;&lt;font face=&quot;Times New Roman&quot;&gt;&lt;span&gt;&amp;nbsp;&amp;nbsp;&amp;nbsp;&amp;nbsp;&amp;nbsp;&amp;nbsp; &lt;/span&gt;&lt;span&gt;&amp;nbsp;&lt;/span&gt;&lt;/font&gt;&lt;/span&gt;&lt;/span&gt;&lt;span&gt;&lt;span style=&quot;font-family: 宋体; letter-spacing: 0.4pt&quot;&gt;该做的都做了：&lt;/span&gt;&lt;/span&gt;&lt;span&gt;&lt;span style=&quot;letter-spacing: 0.4pt&quot;&gt;&lt;font face=&quot;Times New Roman&quot;&gt;B&lt;/font&gt;&lt;/span&gt;&lt;/span&gt;&lt;span&gt;&lt;span style=&quot;font-family: 宋体; letter-spacing: 0.4pt&quot;&gt;超，&lt;/span&gt;&lt;/span&gt;&lt;span&gt;&lt;span style=&quot;letter-spacing: 0.4pt&quot;&gt;&lt;font face=&quot;Times New Roman&quot;&gt;X&lt;/font&gt;&lt;/span&gt;&lt;/span&gt;&lt;span&gt;&lt;span style=&quot;font-family: 宋体; letter-spacing: 0.4pt&quot;&gt;光，化验。小&lt;/span&gt;&lt;/span&gt;&lt;span&gt;&lt;span style=&quot;letter-spacing: 0.4pt&quot;&gt;&lt;font face=&quot;Times New Roman&quot;&gt;C&lt;/font&gt;&lt;/span&gt;&lt;/span&gt;&lt;span&gt;&lt;span style=&quot;font-family: 宋体; letter-spacing: 0.4pt&quot;&gt;除了外伤，内脏没出问题。&lt;/span&gt;&lt;/span&gt;&lt;span&gt;&lt;span style=&quot;letter-spacing: 0.4pt&quot;&gt;&lt;/span&gt;&lt;/span&gt;&lt;span&gt;&lt;span style=&quot;font-family: 宋体; letter-spacing: 0.4pt&quot;&gt;&amp;ldquo;车子刹得早，车子是侧着撞的。&amp;rdquo;肇事者很有功劳地说。&lt;/span&gt;&lt;/span&gt;&lt;span&gt;&lt;span style=&quot;letter-spacing: 0.4pt&quot;&gt;&lt;/span&gt;&lt;/span&gt;&lt;span&gt;&lt;span style=&quot;font-family: 宋体; letter-spacing: 0.4pt&quot;&gt;小&lt;/span&gt;&lt;/span&gt;&lt;span&gt;&lt;span style=&quot;letter-spacing: 0.4pt&quot;&gt;&lt;font face=&quot;Times New Roman&quot;&gt;C&lt;/font&gt;&lt;/span&gt;&lt;/span&gt;&lt;span&gt;&lt;span style=&quot;font-family: 宋体; letter-spacing: 0.4pt&quot;&gt;左胯骨是着力点，医生捺他，说疼。医生说要临床观察，防止脾脏慢性渗血。&lt;/span&gt;&lt;/span&gt;&lt;span&gt;&lt;span style=&quot;letter-spacing: 0.4pt&quot;&gt;&lt;font face=&quot;Times New Roman&quot;&gt;&lt;span&gt;&amp;nbsp;&amp;nbsp;&amp;nbsp;&amp;nbsp;&amp;nbsp;&amp;nbsp;&amp;nbsp;&amp;nbsp;&amp;nbsp; &lt;/span&gt;&lt;/font&gt;&lt;/span&gt;&lt;/span&gt;&lt;span&gt;&lt;span style=&quot;font-family: 宋体; letter-spacing: 0.4pt&quot;&gt;现在，小&lt;/span&gt;&lt;/span&gt;&lt;span&gt;&lt;span style=&quot;letter-spacing: 0.4pt&quot;&gt;&lt;font face=&quot;Times New Roman&quot;&gt;C&lt;/font&gt;&lt;/span&gt;&lt;/span&gt;&lt;span&gt;&lt;span style=&quot;font-family: 宋体; letter-spacing: 0.4pt&quot;&gt;带着星罗棋布的外伤睡着了。现在&lt;/span&gt;&lt;/span&gt;&lt;span&gt;&lt;span style=&quot;letter-spacing: 0.4pt&quot;&gt;&lt;font face=&quot;Times New Roman&quot;&gt;C&lt;/font&gt;&lt;/span&gt;&lt;/span&gt;&lt;span&gt;&lt;span style=&quot;font-family: 宋体; letter-spacing: 0.4pt&quot;&gt;就眼睛不眨地盯着小&lt;/span&gt;&lt;/span&gt;&lt;span&gt;&lt;span style=&quot;letter-spacing: 0.4pt&quot;&gt;&lt;font face=&quot;Times New Roman&quot;&gt;C&lt;/font&gt;&lt;/span&gt;&lt;/span&gt;&lt;span&gt;&lt;span style=&quot;font-family: 宋体; letter-spacing: 0.4pt&quot;&gt;的左腹部看，似乎他的目光能熨平那一块，防止它皮球似地鼓起来。&lt;/span&gt;&lt;/span&gt;&lt;span&gt;&lt;span style=&quot;letter-spacing: 0.4pt&quot;&gt;&lt;/span&gt;&lt;/span&gt;&lt;span&gt;&lt;span style=&quot;letter-spacing: 0.4pt&quot;&gt;&lt;font face=&quot;Times New Roman&quot;&gt;C&lt;/font&gt;&lt;/span&gt;&lt;/span&gt;&lt;span&gt;&lt;span style=&quot;font-family: 宋体; letter-spacing: 0.4pt&quot;&gt;就这样坐在那里。&lt;/span&gt;&lt;/span&gt;&lt;span&gt;&lt;span style=&quot;letter-spacing: 0.4pt&quot;&gt;&lt;font face=&quot;Times New Roman&quot;&gt;C&lt;/font&gt;&lt;/span&gt;&lt;/span&gt;&lt;span&gt;&lt;span style=&quot;font-family: 宋体; letter-spacing: 0.4pt&quot;&gt;这一刻的形象让人想起一只被放大了的袋鼠：头脑格外硕大起来，下巴格外瘦削，眼睛离得更远。而这一切掩盖在过分的长发下面，更暴露了他的紧张的煎熬与躲闪。&lt;/span&gt;&lt;/span&gt;&lt;span&gt;&lt;span style=&quot;letter-spacing: 0.4pt&quot;&gt;&lt;/span&gt;&lt;/span&gt;&lt;span&gt;&lt;span style=&quot;font-family: 宋体; letter-spacing: 0.4pt&quot;&gt;&amp;ldquo;去年夏天，我们村老王，睡在树荫下，一只猫从树上跳到他肚子上，也没在意，晚上说死就死了。&amp;rdquo;邻床的躺在邻床说：&amp;ldquo;脾破了。那东西假得很。&amp;rdquo;&lt;/span&gt;&lt;/span&gt;&lt;span&gt;&lt;span style=&quot;letter-spacing: 0.4pt&quot;&gt;&lt;font face=&quot;Times New Roman&quot;&gt;&lt;span&gt;&amp;nbsp;&amp;nbsp;&amp;nbsp; &lt;/span&gt;&lt;/font&gt;&lt;/span&gt;&lt;/span&gt;&lt;span&gt;&lt;span style=&quot;letter-spacing: 0.4pt&quot;&gt;&lt;font face=&quot;Times New Roman&quot;&gt;C&lt;/font&gt;&lt;/span&gt;&lt;/span&gt;&lt;span&gt;&lt;span style=&quot;font-family: 宋体; letter-spacing: 0.4pt&quot;&gt;一声不响，紧盯着小&lt;/span&gt;&lt;/span&gt;&lt;span&gt;&lt;span style=&quot;letter-spacing: 0.4pt&quot;&gt;&lt;font face=&quot;Times New Roman&quot;&gt;C&lt;/font&gt;&lt;/span&gt;&lt;/span&gt;&lt;span&gt;&lt;span style=&quot;font-family: 宋体; letter-spacing: 0.4pt&quot;&gt;那块肚皮，额上挂下一串一串的冷汗。&lt;/span&gt;&lt;/span&gt;&lt;span&gt;&lt;span style=&quot;letter-spacing: 0.4pt&quot;&gt;&lt;font face=&quot;Times New Roman&quot;&gt;&lt;span&gt;&amp;nbsp;&amp;nbsp;&amp;nbsp;&amp;nbsp;&amp;nbsp;&amp;nbsp;&amp;nbsp;&amp;nbsp;&amp;nbsp; &lt;/span&gt;&lt;/font&gt;&lt;/span&gt;&lt;/span&gt;&lt;span&gt;&lt;span style=&quot;letter-spacing: 0.4pt&quot;&gt;&lt;font face=&quot;Times New Roman&quot;&gt;3&lt;/font&gt;&lt;/span&gt;&lt;/span&gt;&lt;span&gt;&lt;span style=&quot;letter-spacing: 0.4pt&quot;&gt;&lt;font face=&quot;Times New Roman&quot;&gt;C&lt;/font&gt;&lt;/span&gt;&lt;/span&gt;&lt;span&gt;&lt;span style=&quot;font-family: 宋体; letter-spacing: 0.4pt&quot;&gt;为了小&lt;/span&gt;&lt;/span&gt;&lt;span&gt;&lt;span style=&quot;letter-spacing: 0.4pt&quot;&gt;&lt;font face=&quot;Times New Roman&quot;&gt;C&lt;/font&gt;&lt;/span&gt;&lt;/span&gt;&lt;span&gt;&lt;span style=&quot;font-family: 宋体; letter-spacing: 0.4pt&quot;&gt;的安全煞费苦心。小&lt;/span&gt;&lt;/span&gt;&lt;span&gt;&lt;span style=&quot;letter-spacing: 0.4pt&quot;&gt;&lt;font face=&quot;Times New Roman&quot;&gt;C&lt;/font&gt;&lt;/span&gt;&lt;/span&gt;&lt;span&gt;&lt;span style=&quot;font-family: 宋体; letter-spacing: 0.4pt&quot;&gt;更小的时候，&lt;/span&gt;&lt;/span&gt;&lt;span&gt;&lt;span style=&quot;letter-spacing: 0.4pt&quot;&gt;&lt;font face=&quot;Times New Roman&quot;&gt;C&lt;/font&gt;&lt;/span&gt;&lt;/span&gt;&lt;span&gt;&lt;span style=&quot;font-family: 宋体; letter-spacing: 0.4pt&quot;&gt;怕家里电器出事，用绝缘胶布把插座全封了。&lt;/span&gt;&lt;/span&gt;&lt;span&gt;&lt;span style=&quot;letter-spacing: 0.4pt&quot;&gt;&lt;font face=&quot;Times New Roman&quot;&gt;C&lt;/font&gt;&lt;/span&gt;&lt;/span&gt;&lt;span&gt;&lt;span style=&quot;font-family: 宋体; letter-spacing: 0.4pt&quot;&gt;怕电风扇绞掉小&lt;/span&gt;&lt;/span&gt;&lt;span&gt;&lt;span style=&quot;letter-spacing: 0.4pt&quot;&gt;&lt;font face=&quot;Times New Roman&quot;&gt;C&lt;/font&gt;&lt;/span&gt;&lt;/span&gt;&lt;span&gt;&lt;span style=&quot;font-family: 宋体; letter-spacing: 0.4pt&quot;&gt;手指，专门买一张铁丝网罩上，弄得电风扇负荷太重机件失灵，至今摇头不转。&lt;/span&gt;&lt;/span&gt;&lt;span&gt;&lt;span style=&quot;letter-spacing: 0.4pt&quot;&gt;&lt;font face=&quot;Times New Roman&quot;&gt;C&lt;/font&gt;&lt;/span&gt;&lt;/span&gt;&lt;span&gt;&lt;span style=&quot;font-family: 宋体; letter-spacing: 0.4pt&quot;&gt;把家里的利器，譬如钉子，剪子之类，全部收到壁橱里，甚至把所有橱柜的铜把手都下了，怕小&lt;/span&gt;&lt;/span&gt;&lt;span&gt;&lt;span style=&quot;letter-spacing: 0.4pt&quot;&gt;&lt;font face=&quot;Times New Roman&quot;&gt;C&lt;/font&gt;&lt;/span&gt;&lt;/span&gt;&lt;span&gt;&lt;span style=&quot;font-family: 宋体; letter-spacing: 0.4pt&quot;&gt;学步的时候跌跤，划破脸面。&lt;/span&gt;&lt;/span&gt;&lt;span&gt;&lt;span style=&quot;letter-spacing: 0.4pt&quot;&gt;&lt;font face=&quot;Times New Roman&quot;&gt;&lt;span&gt;&amp;nbsp;&amp;nbsp; &lt;/span&gt;&lt;span&gt;&amp;nbsp;&lt;/span&gt;&lt;/font&gt;&lt;/span&gt;&lt;/span&gt;&lt;span&gt;&lt;span style=&quot;font-family: 宋体; letter-spacing: 0.4pt&quot;&gt;这时&lt;/span&gt;&lt;/span&gt;&lt;span&gt;&lt;span style=&quot;letter-spacing: 0.4pt&quot;&gt;&lt;font face=&quot;Times New Roman&quot;&gt;C&lt;/font&gt;&lt;/span&gt;&lt;/span&gt;&lt;span&gt;&lt;span style=&quot;font-family: 宋体; letter-spacing: 0.4pt&quot;&gt;看着小&lt;/span&gt;&lt;/span&gt;&lt;span&gt;&lt;span style=&quot;letter-spacing: 0.4pt&quot;&gt;&lt;font face=&quot;Times New Roman&quot;&gt;C&lt;/font&gt;&lt;/span&gt;&lt;/span&gt;&lt;span&gt;&lt;span style=&quot;font-family: 宋体; letter-spacing: 0.4pt&quot;&gt;睡眠中不时疼得皱眉，就一把一把地抓自己的头发，只恨防范措施太不周密。&lt;/span&gt;&lt;/span&gt;&lt;span&gt;&lt;span style=&quot;letter-spacing: 0.4pt&quot;&gt;&lt;/span&gt;&lt;/span&gt;&lt;span&gt;&lt;span style=&quot;font-family: 宋体; letter-spacing: 0.4pt&quot;&gt;小&lt;/span&gt;&lt;/span&gt;&lt;span&gt;&lt;span style=&quot;letter-spacing: 0.4pt&quot;&gt;&lt;font face=&quot;Times New Roman&quot;&gt;C&lt;/font&gt;&lt;/span&gt;&lt;/span&gt;&lt;span&gt;&lt;span style=&quot;font-family: 宋体; letter-spacing: 0.4pt&quot;&gt;醒了，小&lt;/span&gt;&lt;/span&gt;&lt;span&gt;&lt;span style=&quot;letter-spacing: 0.4pt&quot;&gt;&lt;font face=&quot;Times New Roman&quot;&gt;C&lt;/font&gt;&lt;/span&gt;&lt;/span&gt;&lt;span&gt;&lt;span style=&quot;font-family: 宋体; letter-spacing: 0.4pt&quot;&gt;在哭：&amp;ldquo;我站在路边，没动，不怪我。&amp;rdquo;&lt;/span&gt;&lt;/span&gt;&lt;span&gt;&lt;span style=&quot;letter-spacing: 0.4pt&quot;&gt;&lt;/span&gt;&lt;/span&gt;&lt;span&gt;&lt;span style=&quot;letter-spacing: 0.4pt&quot;&gt;&lt;font face=&quot;Times New Roman&quot;&gt;C&lt;/font&gt;&lt;/span&gt;&lt;/span&gt;&lt;span&gt;&lt;span style=&quot;font-family: 宋体; letter-spacing: 0.4pt&quot;&gt;心里发酸，&lt;/span&gt;&lt;/span&gt;&lt;span&gt;&lt;span style=&quot;letter-spacing: 0.4pt&quot;&gt;&lt;font face=&quot;Times New Roman&quot;&gt;C&lt;/font&gt;&lt;/span&gt;&lt;/span&gt;&lt;span&gt;&lt;span style=&quot;font-family: 宋体; letter-spacing: 0.4pt&quot;&gt;说：&amp;ldquo;当然不怪。不想睡就别睡。&amp;rdquo;&lt;/span&gt;&lt;/span&gt;&lt;span&gt;&lt;span style=&quot;letter-spacing: 0.4pt&quot;&gt;&lt;font face=&quot;Times New Roman&quot;&gt;&lt;span&gt;&amp;nbsp;&amp;nbsp;&amp;nbsp; &lt;/span&gt;&lt;/font&gt;&lt;/span&gt;&lt;/span&gt;&lt;span&gt;&lt;span style=&quot;letter-spacing: 0.4pt&quot;&gt;&lt;font face=&quot;Times New Roman&quot;&gt;C&lt;/font&gt;&lt;/span&gt;&lt;/span&gt;&lt;span&gt;&lt;span style=&quot;font-family: 宋体; letter-spacing: 0.4pt&quot;&gt;想和小&lt;/span&gt;&lt;/span&gt;&lt;span&gt;&lt;span style=&quot;letter-spacing: 0.4pt&quot;&gt;&lt;font face=&quot;Times New Roman&quot;&gt;C&lt;/font&gt;&lt;/span&gt;&lt;/span&gt;&lt;span&gt;&lt;span style=&quot;font-family: 宋体; letter-spacing: 0.4